第0522章 恒远大厦的第十九层
第0522章 恒远大厦的第十九层 (第2/2页)陆恒远猛地抬头。他看见楼明之,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认出了他。“你——你是那个警察。被开除的那个。”
“楼明之。前刑侦队长。”他走到陆恒远对面的沙发前坐下,“陆总,我们聊聊。”
陆恒远的手伸向茶几下面的报警按钮。楼明之没拦他。只是说了两个字:“陈默。”
陆恒远的手停住了。
“陈默刚才从这里出去,带走了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左眼下有一道疤,二十年前应该送进精神病院的人,今晚站在你的落地窗前。陆总,你说如果许又开知道陈默来过这里,他会怎么想?”
陆恒远的脸彻底白了。他的手从茶几下面缩回来,放在膝盖上,十指绞在一起。
“你……你想知道什么?”
“二十年前,青霜门案发当晚。你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人。你当时说听见里面有打斗声。现在我要你告诉我,你到底听见了什么。”
陆恒远沉默了很长时间。钟摆的声音在空旷的会客厅里一下一下地响。楼明之没催他。有些话不能催,催出来的全是假话。
终于,陆恒远开口了。
“我听见的——不是打斗声。”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我听见的是——笑声。”
楼明之的脊背僵住了。
“有人在笑。很多人笑。那种笑——不是开心。是那种……得手之后压不住的狂笑。”陆恒远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地上躺了十几个人。青霜门门主死在正中间,胸口插着剑。可他旁边站着四个人。四个活人。他们在笑。”
“哪四个人?”
“一个是他师弟。我不认识。一个是陈默。第三个——我后来知道叫许又开。第四个……”陆恒远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但他很年轻,二十岁出头。他手里拿着一把剑。剑上全是血。”
楼明之的身体微微前倾。
“那把剑——是什么剑?”
“很细,很亮。剑身上有纹路,像是龙鳞。”陆恒远的眼神涣散,像是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夜晚,“那个年轻人把剑收起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说——‘青霜门的东西,我拿走了。你们谁有意见?’”
“然后呢?”
“然后许又开说——‘听你的。’陈默点了点头。那个师弟没说话。”
楼明之闭上眼。二十年前的血案拼图,碎片越来越清晰。青霜门灭门,不是门派内讧。是合伙作案。许又开、陈默、门主师弟,再加上那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四个人。一场屠杀。
“那个年轻人,”楼明之睁开眼,“后来出现过吗?”
陆恒远的眼里闪过一丝恐惧。“出现过一次。五年前。他来找我,让我给一个叫‘买卡特’的人汇钱。他说——如果我不汇,就把二十年前的事捅出去。”
买卡特。
二十年前,买卡特的父亲死在青霜门大殿上。但买卡特本人,就是那个杀了他父亲的年轻人?这不对。年龄对不上。楼明之的脑子里飞速转着——买卡特四十五岁。二十年前他二十五岁。对得上。那个年轻人,就是买卡特。
可买卡特的父亲是青霜门护法。他为什么要杀自己的父亲?
“那个年轻人——你确定他叫买卡特?”
“他自己说的。他说——告诉买卡特,他父亲该死。”陆恒远的手指绞得更紧了,“他留了一个账号。我每年往那个账号汇五百万。汇了五年。直到上个月,账号被注销了。然后陈默就来了。”
楼明之站起身。他需要出去透口气。会客厅里的空气太稠了,全是二十年的血腥味。他走到落地窗前,额头抵在玻璃上,和陆恒远刚才的姿势一模一样。窗外是镇江的夜景,万家灯火,太平盛世。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买卡特的父亲死了。陈默活着。许又开活着。门主师弟活着。陆恒远活着。但二十年前那个夜晚,有第四个活着的人,亲手把剑插进了买卡特父亲的胸口。那个人是谁?
门主师弟。
门主师弟活着的消息,没人知道。楼明之翻遍所有案卷,都没有找到门主师弟的踪迹。就像从人间蒸发了。
可今晚陆恒远说——案发现场有四个活人。一个是他师弟。一个是陈默。一个是许又开。一个是买卡特。买卡特杀了自己的父亲。门主师弟参与了屠杀。陈默参与了屠杀。许又开参与了屠杀。
楼明之忽然想通了一件事。青霜门覆灭案,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许又开、陈默、门主师弟、买卡特,四个人联手设的局。目的是什么?青霜剑谱。青霜门的镇派之宝。那本剑谱现在在哪里?
他转过身,看着陆恒远。“那个黑色公文包——陈默拿走的,里面是什么?”
“钱。五十万美金。”
“为什么给他钱?”
“因为他说——如果不给,他就告诉许又开,我藏了什么东西。”
“你藏了什么?”
陆恒远犹豫了。楼明之盯着他,没有说话。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审讯。陆恒远扛不住了。“青霜剑谱。当年我从大殿的暗格里拿走的。我以为是值钱的古董,后来才知道是武功秘籍。我藏了二十年。”
“现在在哪?”
“陈默拿走了。就在刚才。他带着剑谱走了。”
楼明之的脑子里轰的一声。青霜剑谱。谢依兰找了大半年的东西。她师叔失踪也是因为这个。现在陈默带着剑谱跑了。而这个局里的所有人——许又开、买卡特、陈默、门主师弟——都在找这本剑谱。
“门主师弟叫什么?”
陆恒远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的姓。他姓谢。”
楼明之猛地抬起头。
姓谢。谢依兰姓谢。
“他——长什么样?”
“很瘦。高个子。左耳后面有一块胎记,像一片叶子。”
谢依兰说过——她师叔左耳后面有一块叶形胎记。
门主师弟,就是谢依兰要找的师叔。
楼明之站在原地,脑子里有十几条线索同时炸开。青霜剑谱在陈默手里。门主师弟是谢依兰的师叔。谢依兰此刻就在青霜门旧址找暗河入口。而她的师叔,二十年前参与了血洗青霜门的屠杀。
他必须立刻找到谢依兰。
楼明之转身就走。陆恒远在背后喊他:“等等——你答应我的——你会保护我——”
楼明之头也不回。“你汇了五年钱给杀你恩人的凶手。陆恒远,你不配。”
他冲出会客厅,冲进消防通道。手机拨谢依兰的号码。无法接通。他拨了五遍,全是忙音。他又给老郑打电话。
“谢依兰呢?”
老郑的声音有点慌。“她两个小时前上了后山。刚才我在山下等她,看到山腰有手电筒的光。不止一个。是三个。往同一个方向去了。”
三个手电筒。谢依兰一个人。另外两个是谁?许又开的人?还是买卡特的人?
“我马上到。”
楼明之冲出恒远大厦,钻进老郑的车。桑塔纳的引擎嘶吼着往城南方向冲去。楼明之靠在副驾驶座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谢依兰一个人在后山,青霜门旧址,暗河入口。那个姓谢的师叔也在找那个入口。许又开和买卡特的人也在找。三方人马,一个入口。
谁先找到,谁就掌握主动权。
老郑把车开得飞快,仪表盘上的指针到了红线。楼明之盯着前方的路,雨后的路面反射着车灯,像一条银色的河。他忽然想起谢依兰说的话——“我们都需要一个不在棋盘上的人。”
她师叔不在棋盘上。可他手里的血,让他站在了棋盘的正中央。
桑塔纳消失在镇江城南的夜色里。身后,恒远大厦十九层的灯光还亮着。陆恒远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辆破车消失在路的尽头。他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许先生。他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知道了也好。”许又开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柳絮,“有些事,总得有人知道。你告诉他——后天晚上,青霜门旧址。我等他。”
电话挂了。陆恒远把手机扔在地上,蹲在落地窗前,抱住自己的头。铜佛在他身后的暗格里,静静地立着。那尊佛在笑。笑得像二十年前那四个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