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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5章 雨夜里的旧档案

第0525章 雨夜里的旧档案 (第1/2页)

镇江的雨,下了三天三夜。
  
  楼明之坐在出租屋的窗前,手里的烟燃到一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弯成一道危险的弧线。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江,灰蒙蒙的屋顶连成一片,像一幅被水泡烂了的水墨画。雨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往下淌,把外面的世界割成碎片。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卷宗。卷宗很旧,牛皮纸封面已经发脆,边角卷了起来,用一根红绳系着,绳结打得很死。这份卷宗是三天前出现在他门口的,用一只黑色塑料袋裹着,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人,就像凭空从雨里长出来的一样。
  
  卷宗里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有十一个名字。前八个已经被红笔划掉了,剩下的三个,有两个旁边画着问号,最后一个被黑笔圈了起来——许又开。
  
  楼明之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烟终于烧到了尽头,烫了一下他的指尖。他掐灭烟,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谢依兰,三个字:“到了。”
  
  他起身开门。谢依兰站在门口,伞还在往下滴水,肩上湿了一大片。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头发扎得很紧,露出一张被雨水洗得发白的脸。她手里提着一只防水袋,里面装着几本书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查到什么了?”楼明之侧身让她进来。
  
  谢依兰走进屋,把防水袋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抽出三本书。都是旧书,封面泛黄,纸张发脆。一本是《镇江地方志·人物卷》,一本是《民国武侠门派考略》,还有一本是手抄本,封面用毛笔写着“青霜门事略”。
  
  “手抄本哪儿来的?”楼明之问。
  
  “市图书馆古籍部。管理员是个老头,听说我在查青霜门,从柜子底下翻出来的。他说这本书在馆里躺了快四十年,借阅卡上一次名字都没有。”谢依兰翻开手抄本,翻到中间某一页,“你看这里。”
  
  楼明之凑过去。那一页上画着一幅图,是青霜门的山门图。山门两侧各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像是后人批注。他仔细辨认,左边写的是“剑气冲霄汉”,右边写的是“霜华照胆寒”。
  
  “这是青霜门的门联。”谢依兰说,“但这幅图上有个问题。你看山门的位置。”
  
  楼明之眯起眼。图上画的山门在一条山道尽头,依山而建,门前有一道石阶,石阶两侧各有一株老松。但图上标着比例的墨线显示,这座山门的面宽是三丈六尺,进深只有两丈。
  
  “进深不对。”他说,“三丈六尺的面宽,进深至少得五丈以上,否则门楼撑不起来。”
  
  谢依兰点头:“所以这幅图是错的。或者说,这幅图故意画错了。”
  
  “谁画的?”
  
  “手抄本最后的题跋,抄录者是许又开的父亲,许鹤鸣。”
  
  楼明之的瞳孔微微一缩。他翻到最后一页,题跋写得很短,只有两行——“青霜门事略,据幼时所见图录抄录,恐有谬误,待考。”落款是许鹤鸣,时间是四十年前。
  
  “许又开的父亲抄录了青霜门的资料。”楼明之把书合上,“这说明许家跟青霜门的关系,比我们之前推断的要深。”
  
  谢依兰从防水袋里又取出一样东西,用布包着,打开来是一块碎瓷片。瓷片巴掌大小,釉色青中泛白,上面画着半朵菊花。她把瓷片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菊花的边缘。
  
  “这是我在镇江老城改造的工地捡的。”她说,“考古队前几天挖了一批碎瓷,说是明清时期的民窑。但这一块不一样。”
  
  楼明之拿起瓷片,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有一个极小的刻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个刻痕是一个字,霜。
  
  “青霜门的。信物。”他说。
  
  “对。他这种瓷片是青霜门用来标记盯着地盘或联络用的。我在师叔留下的笔记里那片见过类似的描述。”谢依兰的声音低了下去,“工地那个位置,以前是镇江的老码头区。民国时期,那一带是帮会聚集的地方。青霜门在镇江有据点,就在老码头。”
  
  楼明之把瓷片放回桌上,起身走到窗前。雨还在下,江面上雾蒙蒙的,对岸的轮廓完全消失了雾看了很久,脑子里反复盘算着同一个问题。
  
  许又开。许鹤鸣。青霜门。
  
  这三者之间的关系像一团乱麻,但麻线的一头已经露出来了。
  
  “许又开今天在镇江有个公开活动。”谢依兰翻出手机,给他看屏幕上的信息,“武侠文化展的开幕式,下午两点,镇江博物馆。他本人会出席。”
  
  “你想去。”
  
  “你不去?”
  
  楼明之沉默了一会儿。许又开这个人,他接触过两次。一次是在他刚被革职时,许又开托人带话,说“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找他”。另一次是在三个月前,他在南京查案时,许又开“恰好”在同一家茶馆喝茶,“恰好”跟他邻桌。那两次会面都很短,许又开表现得温和、客气、滴水不漏,临走时还留了名片。但楼明之总感觉不对。许又开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计划中的东西。
  
  “去。”他说,“但不能从正门进。”
  
  下午两点,镇江博物馆。
  
  雨稍微小了些,但天还是阴沉沉的。博物馆门前的广场上停满了车,有电视台的转播车,有私家车,还有几辆黑色的商务车。文化展的红色横幅拉在门厅上方,上面印着一行烫金大字——“武侠文化传承展·镇江站”。
  
  楼明之站在博物馆对面的公交站台下,撑着一把黑伞,看着人群从入口涌进去。谢依兰站在他旁边,目光在人群里来回扫。
  
  “三点钟方向,黑色羽绒服,寸头。”谢依兰低声说。
  
  楼明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个***在博物馆侧门的台阶上,手里夹着烟,不吸,就夹着,眼睛盯着每一个进场的人。那人个头不高,但肩膀很宽,站姿板正,像是练过的人。
  
  “买卡特的人。”谢依兰说,“我在南京见过他,当时他跟着买卡特的一个副手。”
  
  楼明之收回目光:“许又开知道他来了吗?”
  
  “应该知道。买卡特不会藏着。”
  
  “那今天的展,有意思了。”
  
  他们绕到博物馆后面。后门是一扇铁栅栏,栅栏后面是职工通道,一个穿制服的保安靠在墙上玩手机。谢依兰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工作证晃了一下,说了句什么。保安抬头看了看她和楼明之,犹豫了两秒,把铁栅栏拉开了。
  
  “怎么说的?”楼明之进去后问。
  
  “我说我们是布展公司的,来检查展柜。”
  
  “他信了?”
  
  “他懒得不信。”
  
  职工通道尽头是展厅后区。走廊里堆着几只木箱,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拆箱,往外取展品。楼明之和谢依兰贴着墙走,经过一道消防门,推开,进了主展厅的侧廊。
  
  主展厅已经布置好了,灯光打得很亮,展柜沿墙一字排开。玻璃柜里陈列着各种展品,有旧时的刀剑、拳谱、门派的信物、老照片。观众已经在陆续进场,扩音器里放着古琴曲,气氛营造得颇有些怀旧的意味。
  
  楼明之的目光在展柜间逡巡。突然,他停住了。
  
  展厅正中央的独立展柜里,铺着一块深蓝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枚令牌。令牌是青铜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字——“霜”。令牌的样式,跟他口袋里那枚恩师留给他的令牌一模一样。
  
  “他把它展出来了。”楼明之的声音很轻。
  
  谢依兰也看到了。她的呼吸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平稳:“故意的。他想看谁会来看这枚令牌。”
  
  “他知道我们在镇江。”
  
  “对。”
  
  两人对视了一眼。楼明之正想说什么,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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