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9章:绢帛上的第三种笔迹
第0529章:绢帛上的第三种笔迹 (第1/2页)谢依兰到的时候,雨小了些,变成了绵密的细丝,把整条巷子裹在一层灰蒙蒙的水雾里。她没打伞,从出租车里冲出来,几步跨过积水,闪进老宅门廊。楼明之靠在门框上,衣服还在滴水,脸色在白炽灯管的光线下像一张旧报纸。
“人呢?”他问。
“出租车上。我让他停在巷口,别熄火。”谢依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扫向正厅里供桌上那个“明”字。香炉碎片还保持着原样,雨水从屋顶灌下来,在碎片周围形成一圈细小的水洼。“你确认是青霜门轻功?”
“踏雪无痕。你教过我的,脚跟先着地,脚掌再贴。普通人先脚掌后脚跟。”
谢依兰蹲下来,手指悬在碎片上方半寸,没有碰。她从兜里掏出一只小巧的放大镜,凑近看了几秒,站起来。“步法是对的。但这个人比我功力深。你看碎片上的水渍——每一片都有,但每一片的水量都一样。只有踏雪无痕练到第五层以上,才能把脚底带的水均匀分配到每个落脚点。”
“第五层?”
“我练到第三层。我师叔当年是第六层。”谢依兰把放大镜收起来,目光变得锐利,“但师叔失踪二十年了。如果她还活着,功力只会更深。”
楼明之把密室里的发现说了。绢帛地图、玉牌、铁匣、凹槽里的令牌印痕。谢依兰听完,伸手要过那卷绢帛,在门廊下借着白炽灯管的光展开。她的手指沿着图上青霜门的山门布局一寸一寸地移动,停在标注着“寒潭”的位置。
“寒潭在后山。我师叔说过,青霜门的后山有一道天然石壁,壁上有裂缝,裂缝深处藏着门中至宝。但寒潭的水是活的——从地底涌出来的温泉,温度常年四十度往上。石壁被热水泡了几百年,连剑都插不进去。”
“那得用什么东西开?”
谢依兰没回答,而是把绢帛翻到背面。那幅碎星式阵法的图占了大半面,图案下面的批注她看了很久。两种笔迹,一种清瘦凌厉,一种圆润沉稳。她认出了第二种。
“这是我师叔的字。”
楼明之凑过来:“你确定?”
“我师叔教我写字的时候,让我临过她的字帖。她的横笔收尾的时候会微微往上挑,因为手腕受伤,提笔费力。你看这个‘守’字,最后一横收尾有个很小的弧度,跟刀锋似的。”谢依兰的手指悬在绢帛上方,没有触碰,“但她在这里写的这句话——‘过刚易折,碎星虽强,守心为上’——语气不对。”
“怎么不对?”
“我师叔是个闷葫芦,从来不说教。她教我轻功的时候只会说‘再练二十遍’,教点穴的时候只会说‘手抬高一寸’。这种带着总结陈词味的话,像是——”谢依兰顿了一下,“像是门主说的。可笔迹明明是她的。”
楼明之把绢帛翻过来对着光仔细看。在“守心为上”四个字的下方,绢帛的纤维里有极淡的墨痕渗透。他把手机的手电筒调到最亮,贴着绢帛背面照过去。墨痕在透光下显出形状——是一行字,笔画极细,用某种淡墨写在绢帛正面的“守心为上”之下,但因为年深日久,墨色渗入了纤维内部,正面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
他把字读出来:“碎星七变,第七变以命换命。非绝境不可用。沈青霜绝笔。”
沈青霜。青霜门的第二代门主。沈先生的母亲。沈明远的祖母。
“绝笔。”谢依兰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低下去,“所以绢帛上的字是门主临死前写的。她知道自己要死了,把剑谱的位置和碎星式的秘密写下来,交给了——你师父。”
“沈先生那时候在门里?”
“你说他在青霜门待过半年。那半年里,青霜门覆灭了。”谢依兰抬起头看他,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急速转动,“楼明之,你师父不是‘待过’。他是青霜门覆灭时唯一活着出来的门人。他带走了绢帛,带走了令牌,带走了门主最后的遗言。”
楼明之把绢帛折好收进怀里。他想起恩师说过的话——“沈先生死前在查什么,我不知道。但他死前一个月来找过我,交给我一样东西,让我在合适的时候交给合适的人。”恩师说的“一样东西”,就是那枚青铜令牌。恩师死了,令牌到了楼明之手里。链条是完整的——沈先生带着秘密出逃,把令牌交给恩师,恩师还没来得及交出就遇害,令牌最后落到楼明之手上。
“走。”他站起来。
“去哪?”
“沈明远的公司注册地址。就在老城区,三公里外。现在雨小,骑车十五分钟。”
谢依兰跟上他,两人从正门出去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供桌上那个“明”字。香炉碎片在雨水里泛着青灰色的光,笔画端正,横平竖直,最后一笔收得干净利落。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楼明之。”
“嗯。”
“沈先生教你写字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他的笔法特点?”
“他说写字要‘横平竖直,起笔藏锋,收笔回锋’。”
“你看这个‘明’字的最后一笔。”谢依兰指着那个“月”字旁的竖勾,“收笔没有回锋。它往上挑了一下。跟绢帛上我师叔的‘守’字一模一样。”
楼明之的脚步停了。
他转身走回正厅,蹲在那个“明”字面前。碎片拼接的缝隙里填着细沙和雨水,把笔画的轮廓固定住。最后一笔确实微微上挑,收得极快,像是写的人手腕提了一下。这种笔迹,他在绢帛上见过——沈青霜的“守”字,谢依兰师叔的字。如果沈青霜死了,那写这个字的只有一个人。那个在二十年后同一天注册公司的人。那个文件夹的命名者。那个“父仇未报,不敢死”的人。
沈明远。
楼明之站起来的时候,后脑勺一阵刺痛。那痛感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人拿针从他的颈椎扎进去。他扶着供桌边沿稳了稳,疼痛感又退了,只在太阳穴留了一片麻木。他摸了摸脖子,手指触到后颈时,皮肤上有一小块地方没有知觉。他对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划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他回想了一下。密室里,他蹲在凹槽前把令牌按进去的时候,石壁上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当时以为是机关运转的震动,没在意。现在想来,那道红痕可能就是那时候留下的——石缝里藏着一根极细的针,针尖上有东西。
“依兰。”他的声音让谢依兰立刻回头。
“怎么了?”
“你过来看看我脖子后面。”
谢依兰凑近看了一眼,脸色骤变。她从兜里掏出一只小镊子,对准那道红痕的末端夹了一下,拔出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金属针,针尖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她闻了一下,眉头紧锁。
“箭毒木的汁液。稀释过的。剂量很小,不会致死,但会让人在一定时间后出现短暂的意识模糊。”她把针用纸巾包好收起来,“有人算好了你会进密室,算好了你会按令牌,算好了你会被扎。剂量小到只够影响你几个小时。”
“影响什么?”
“影响你走出这间老宅之后做的第一个决定。”谢依兰看着他,“你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
楼明之沉默了三秒。他现在最强烈的念头是去找沈明远。立刻。马上。他要把那卷绢帛摔在沈明远面前,问他为什么二十年不出现,问他为什么知道录像厅的事却不报警,问他为什么把所有人当棋子。这种愤怒来得太猛,猛得他自己都觉得反常。他平时不会这样。
“有人想让我冲动。”他说。
“对。冲动会让你做错判断。做错判断会——”谢依兰的话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楼明之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镇江。他按下接听键,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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