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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人一闲,刀就钝了

第350章 人一闲,刀就钝了 (第1/2页)

第二天一早,刚到办公室,盖茨就给陆深放了一天假...
  
  当然,假是假的...
  
  贝克有约。
  
  陆深就又回到楼下,示意卡特出门...
  
  此时,晨光如同被切割过的金箔,薄薄地铺在华盛顿的上空。
  
  春天似乎终于彻底击溃了冬日最后的残兵败将。
  
  不多时,黑色的凯迪拉克就在弗吉尼亚郊外一条两旁种满白杨树的私人车道上缓缓行驶着。
  
  陆深坐在后排,手里拿着一份《华盛顿邮报》,但目光并没有落在报纸上,而是透过车窗看着窗外那片在晨光中泛着金色微光的广袤庄园。
  
  占地足足三百英亩的草坪像是一块被精心修剪过无数次的深绿色天鹅绒地毯,平整得几乎看不到任何起伏。
  
  远处,一座九洞的私人高尔夫球场在阳光下泛着釉面般的光泽,球道边缘种植着成排的法国梧桐与意大利柏树,将整片场地切割成一幅几何美学教科书般精致的构图。
  
  更远的地方,是一片被白色木栅栏围起来的马场。
  
  几匹纯血阿拉伯马正在晨光中悠闲地踱步,马蹄踩在松软的沙地上,扬起一小团一小团金色的尘埃。
  
  厚礼蟹玛德法克该死的资本主义啊......
  
  车子在庄园主楼前的环形车道上停稳。
  
  贝克已经站在那里等候了。
  
  这位合众国的国务卿此刻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深色正装,而是换上了一套米白色的亚麻休闲西装,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棕色牛津鞋。
  
  他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位刚刚从高尔夫球场归来...准备邀请老友共进早餐的南方绅士。
  
  但陆深知道,那双藏在金丝边眼镜后的灰蓝色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的绝不是悠闲与惬意,而是被逼到悬崖边缘....不得不孤注一掷的焦灼。
  
  ……
  
  “陆,欢迎来到我的庄园。”
  
  贝克主动迎了上来,伸出右手,与陆深握了握。
  
  “能来您的庄园是我的荣幸,国务卿先生。”陆深微笑着回应。
  
  贝克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在后院准备了些东西,那里的视野更好,也更安静。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两人并肩穿过主楼宽敞的大理石门廊。
  
  房间里的陈设极尽古典主义的庄重与奢华.....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十八世纪法国的洛可可风格壁炉、波斯手工编织的地毯,以及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
  
  但这一切的精致与华贵,在穿过落地窗...来到后院露台的那一瞬间,都被彻底淹没在了那片铺天盖地的明媚阳光与无边无际的绿色海洋里。
  
  后院的露台用白色的大理石铺就,边缘种植着成排的薰衣草与迷迭香,紫色与银绿色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草本香气。
  
  露台的正中央,一张铺着雪白亚麻桌布的橡木长桌已经摆好。
  
  桌上放着精致的骨瓷餐具、擦得晶亮的银质餐刀与叉子,以及一套显然经过精心准备的早餐。
  
  “请坐。”贝克示意陆深在面朝草坪与高尔夫球场的那把椅子上落座,自己则在对面坐下,“我不确定你喜欢喝咖啡还是茶,所以两样都准备了。”
  
  “咖啡就好,谢谢。”陆深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餐巾铺在膝盖上。
  
  贝克亲自给陆深倒了一杯咖啡,随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两人端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为这个美好的早晨。”贝克微笑道。
  
  “为这个美好的早晨。”陆深举杯回应。
  
  咖啡入口,苦涩中带着焦糖与黑巧克力的醇厚,后味则是柑橘与坚果的清香,温度恰到好处,不烫嘴,却足够烫到让舌尖的味蕾瞬间苏醒。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喝着咖啡,看着远处的草坪与天空。
  
  晨风轻柔地拂过露台,薰衣草的香气一阵阵地涌来。
  
  高尔夫球场上,一只苍鹭优雅地降落在水障碍旁,低头啄食着草丛里的小虫。
  
  这一幕如果被第三者看见,一定会以为这是两位久别重逢的老友,在一个悠闲的早晨享受着生活的美妙与岁月的静好。
  
  但坐在这里的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今日,他们为何相见。
  
  沉默了一会。
  
  贝克放下咖啡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他看着陆深,脸上温和的笑意渐渐敛去,
  
  “陆……今天叫你来,不是我的意思。
  
  是总捅的意思。”
  
  图穷匕见。
  
  陆深没有惊讶。
  
  他优雅地切开面前的班尼迪克蛋,金黄色的蛋液缓缓流淌出来,与荷兰酱混合在一起,浸润了下面的英式松饼。
  
  他用叉子叉起一小块,送进嘴里,细细咀嚼,随后才翘起二郎腿,整个人慵懒而从容地靠在椅背上,
  
  “国务卿先生,我必须坦白地说....
  
  我一直很喜欢跟您说话,或者更准确地说……很喜欢跟您打交道。”
  
  贝克听到这句话,眉头微微一挑。
  
  他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介于自嘲与无奈之间的苦涩神色,
  
  “陆……我们之间不用玩这套客套话。
  
  你被发配到墨尔本吹了整整一年的海风……这件事,我是出了力的。
  
  不是主谋,但也绝不是无辜的旁观者。”
  
  贝克的声音很平静,他在承认一个政治斗争中残酷的事实......
  
  在权力的绞杀场上,没有永恒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而当利益需要牺牲某个人的时候,哪怕那个人曾经为你立下过汗马功劳,该抛弃的时候,也绝不会有半点手软。
  
  陆深听完,整个人猛地仰头大笑起来。
  
  那笑声清朗坦荡,在晨光中回荡,惊飞了草坪上正在觅食的几只乌鸫。
  
  贝克愣住。
  
  他想了很多,就是没想到陆深会笑得如此畅快淋漓,笑得如此……毫无芥蒂。
  
  陆深笑够了,这才收敛了笑容,用餐巾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生理性泪水,看着贝克,语气依然真诚到了极点,
  
  “国务卿先生,您说得没错。
  
  但是……
  
  在什么位置,就做什么事。
  
  这不是我们一直以来,都在遵守的规则吗?”
  
  陆深微微侧过身,手肘撑在扶手上,那双黑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贝克,像是两柄锋利到了极致的细刃,在一层一层地剥开对方的伪装,
  
  “您是合众国的国务卿,是总捅最核心的内阁成员,
  
  当白宫需要一个替罪羊来平息国会山和那帮该死的财团的怒火时,权衡利弊把我扔到地球的另一端去吹海风。
  
  这……不丢人,也不可耻。
  
  因为如果我坐在您的位置上,面对同样的选择……我他妈的也会这么干。”
  
  贝克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个被他亲手推进深渊却依然能笑着跟他谈笑风生的年轻人,心底深处涌起了....震撼。
  
  在这一刻,贝克再一次地感受到.....
  
  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深....不可测。
  
  并非因为他掌握了多少秘密情报,也不是因为他在兰利手握多少杀手锏,而是因为他对权力游戏逻辑的洞察,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浸淫华盛顿数十年的老政客。
  
  他肯定不记仇。
  
  但也更清楚地知道,在这个层面上,仇恨是最廉价也是最无用的情绪。
  
  陆深看着贝克那张微微僵硬的脸,含笑说道,
  
  “但是……
  
  贝克先生,我也希望您永远不要有像我一样的那一天。
  
  因为如果有朝一日您也像我一样,被以大局为重的名义,发配到墨尔本去吹一年的海风……
  
  我保证……
  
  我一定会派几个专业的教练过去,让您在墨尔本的海湾....
  
  好好学一学无器材深潜的技术。”
  
  陆深说完,但依旧眉角带笑。
  
  贝克的瞳孔却微微收缩,整个人的肌肉在刹那间绷紧。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里弥漫着危险....却又克制的杀意。
  
  但仅仅过了几秒,贝克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嘴角扯出了一抹苦笑,
  
  “陆……我们之间,并没有那种不死不休的生死仇恨。”
  
  陆深听到这句话,身上那股凌厉的气场慢慢消散。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里,脸上恢复了那种慵懒无害的笑意,
  
  “是的,国务卿先生。
  
  幸好……我们之间没有。”
  
  贝克也再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咖啡,仰头一饮而尽,随后将杯子重重地放回桌面。
  
  他站起身,看向远处那片在阳光下泛着金色微光的高尔夫球场,脸上浮现出脆弱的疲惫与迷茫。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忆某段沉重的往事。
  
  良久,他才缓缓摇头,
  
  “两三年前……你第一次在我面前,提起克林顿这个名字的时候……
  
  说实话,陆……我他妈的听到这个名字,脑子里第一反应是一片空白。
  
  我甚至还要停下来,花时间仔细想一想,才能勉强想起来——
  
  哦,好像有这么一个家伙,阿肯色州的州长,一个民主党的小年轻,在地方上搞得还不错,但在全国层面,完全是个nObOdy。”
  
  贝克转过身看着陆深,
  
  “那时候,我把你的话当成了一个情报官对未来的某种模糊直觉,没有太当回事。
  
  但现在……”
  
  贝克重新坐下,沉重了许多,
  
  “上个月……经过多州初选,三月的'超级星期二',克林顿一口气拿下了南方几乎所有的关键州,党代表票数已经远远超过了确保提名所需的门槛。
  
  虽然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还没有正式召开,虽然理论上还有其他候选人在竞争……
  
  但实际上,陆……
  
  在三月中旬的那个星期二过后,比尔·克林顿已经锁定了民主党的总捅候选人资格。
  
  剩下的,只是走一遍全国代表大会投票的形式而已。”
  
  贝克看向陆深,满脸都是凝重,
  
  “所以……陆……
  
  你在两三年前做出的那个预言....不,不应该叫预言,应该叫研判,
  
  正在一点一点地,被现实无情地验证!”
  
  贝克不得不再一次在心底承认一个令他脊背发寒的事实.....
  
  坐在他身旁的这个年轻人,是他生平所见过的……不,甚至应该说,是整个米利坚合众国建国两百多年历史上,最可怕的一个年轻人。
  
  或者……把年轻去掉也完全成立。
  
  气氛再次陷入了沉默。
  
  贝克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盒还没有拆封的万宝路。
  
  他平时是不抽的。
  
  作为一个对自己的健康与形象管理很是严苛的政治家,贝克在公开场合从来不碰烟草。
  
  但此刻,他却用略显笨拙的动作撕开了封条,抽出两根烟,递了一根给陆深,自己留下一根。
  
  他甚至亲自起身,弯下腰,用桌上的银质打火机先给陆深点上,然后才给自己点上。
  
  该死的……
  
  当一个向来高高在上的国务卿,主动弯腰给你点烟的时候,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接下来要谈的事情,已经重要到了他不得不放下所有的身段与傲慢,真正将你视作可以拯救整艘船的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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