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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Yesterday Once More》

第354章 《Yesterday Once More》 (第1/2页)

十一月三日。
  
  白宫。
  
  夜,
  
  十点二十二分。
  
  加利福尼亚州的计票数据像退潮后的沙滩一样,一块一块地露了出来。
  
  西海岸的选务系统永远慢条斯理,仿佛整个太平洋的惰性都渗进了他们的打孔机里.....但当洛杉矶县和橙县的开票率同时越过百分之六十的时候,悬念死了。
  
  ABC率先打出那条蓝色横幅,三秒钟后NBC跟上,像是两匹并辔而行的马:
  
  “布什总捅获得超过二百七十张选举人票,成功.....”
  
  白宫二楼的电视间里,安静了一瞬。
  
  像是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又像是所有人都提前排练过这一刻,却在它真正到来时发现排练毫无用处。
  
  然后,欢呼声炸开!
  
  华盛顿的胜利者不嚎叫,像是被熨斗烫过三遍的欢呼.....
  
  幕僚们互相击掌,不痛不痒;年轻的研究员们把拳头抡向空气,却在半途收住了发力的肌肉,仿佛空气里挂着一面易碎的水晶灯;有人吹了声口哨,立刻被自己咽了回去,因为芭芭拉·布什就坐在两米外的摇椅上。
  
  老布站在房间中央,双手插在裤兜里。
  
  抬起下巴朝着天花板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很长,长到足以把过去十四个月,初选的嘲讽、民调的腰斩、佩罗那架在电视里嗡嗡作响的螺旋桨、辩论台上克林顿指着他鼻子的那根手指,统统从胸腔里挤出去。
  
  一个十八岁的鱼雷轰炸机飞行员,一个被击落过...在太平洋上漂着等过死亡的人,早就学会了不在最响的时候庆祝。
  
  因为最响的时候,往往离危险最近。
  
  “再来四年!”年轻的通讯助理举起了手里的可乐罐。
  
  “再来四年!”人群低声应和,像是教堂里的一句阿门。
  
  芭芭拉从摇椅上站起来,走过去,用她那串标志性的三层珍珠项链轻轻碰了碰丈夫的肩膀。
  
  她什么都没说。
  
  结婚四十七年的女人不需要说话.....
  
  她只是在提醒他,也提醒这个房间里所有头脑发热的年轻人:赢了选举,只是意味着明天早上的仗比今天更难打。
  
  水晶吊灯的光落在每个人的脸上,落在墙角那台还开着的电视上。
  
  电视里,各台的主持人们正用加急的语速翻动着各州的版图,蓝色的块越来越大,像一场无声无声蔓延的洪水。
  
  而洪水中央的那个人,此刻正在小石城的州长官邸里,看着同一块屏幕。
  
  老布想到这里,笑容淡了一点。
  
  胜利者与失败者看的是同一个月亮。
  
  这句话是谁说的来着?
  
  不重要。
  
  重要的是,再过一会,那个失败者的电话就会打进来。
  
  这是米利坚政治最后的仪式之一,文明的外衣既然脱下来了擦汗,总还得穿回去见客。
  
  十点四十七分。
  
  椭圆形办公室。
  
  幕僚被清退得很干净,连速记员都留在了门外。
  
  厚重的门扇合拢之后,这间办公室忽然显出种教堂般的空旷.....
  
  屋顶上那盏艾森豪威尔时代的吊灯洒下黄澄澄的光,地毯厚得能吞掉脚步声,墙边的壁炉没有生火,炉膛里干干净净,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房间里只剩下五个人。
  
  赢家坐在坚毅桌后面。
  
  百多年来,多少人在桌子上签过字,多少人被桌子上签出去的字埋葬。
  
  贝克站在窗边,白衬衫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整晚唯一一颗。
  
  这位曾在三届政府里救过三次火的老国务卿,此刻的站姿依然像在参议院听证会上作证。
  
  盖茨坐在侧面的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份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文件夹,那是他的习惯,手里必须握着点什么,哪怕是永远不会翻开的东西。
  
  芭芭拉坐在稍远处的扶手椅里,织着一件永远织不完的毛衣。
  
  还有陆深。
  
  他站在房间侧后方那片光圈的边缘,半张脸在灯下,半张脸在暗处,安静得像一件属于这间办公室的家具。
  
  电话响了。
  
  老布看了一眼腕表,十点四十七分,比他预计的早了十三分钟。
  
  克林顿没有等到全部州的票数确认就打来了,这说明小石城那边已经乱成了什么样子。
  
  一个连败选时间都要抢的人,是一个不肯认输的人。
  
  老布拿起听筒,按下了免提键.....
  
  “晚上好,州长。”老布的声音温和得体,像是在问候一位老校友。
  
  “总捅先生。”
  
  听筒那头的声音沙哑疲惫,但被强行熨平了,每一种情绪都被压在音节的下面,
  
  “我打电话来,正式祝贺您赢了。
  
  这是一场艰苦的竞赛,米利坚人民已经做出了选择....”
  
  电话那头极轻地自嘲了一声,
  
  “为了这个国家,我们必须往前走。”
  
  标准话术,教科书级别。
  
  如果电话在这里挂断,今夜就会成为政治文明史上又一个可以写进中学课本的夜晚。
  
  老布刚要开口回礼,听筒里的声音压低了,语速变了。
  
  那是另一个克林顿。
  
  “总捅先生,通话记录应该还在录,我知道。所以我只占用您九十秒,说几句……不录在历史里的东西。”
  
  免提键旁边的指示灯安静地亮着,录音磁带在转。
  
  “总捅先生,我输了。
  
  我认。
  
  政治上的账,我认得干干净净,输就是输,我四年以后.....或者八年以后,或者永远,都没有怨言。”
  
  克林顿的声音里出现了被碾碎之后又勉强捏拢的诚恳,“但我要说的不是政治账.....是法律账。”
  
  “白水,麦迪逊担保,卡斯尔-格兰德。”
  
  他把这三个词一个一个吐出来,像交出三张底牌,
  
  “我知道那些卷宗在哪,我不知道是谁送进去的,但他赢了,我们认栽。”
  
  “总捅先生,我和希拉里……不管我们做过什么,那是阿肯色的事,是八十年代的事,是南部那个小池塘里所有人都在干的事,我们只是干得比较大的两条鱼。
  
  我不是来求您赦免的,我也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不会改变司法该走的路。”
  
  他停顿了一下,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被手掌捂住的呼吸声。
  
  “我是想说,总捅先生,您是经历过战争的人。
  
  您知道什么时候该停止射击。
  
  调查可以继续,事实可以公开,我们夫妇承担该承担的政治责任和民事责任。
  
  但刑事指控……我不求无罪,我求一个不必赶尽杀绝。
  
  给一个四十六岁的人留一条路,给一个民主党州长留一点体面。
  
  这就是全部。
  
  九十秒到了。
  
  谢谢您听完,总捅先生。”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只剩电流的底噪,像退潮后空旷的海滩。
  
  老布握着听筒,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很自然地,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瞟向了房间侧后方那片灯光的边缘。
  
  陆深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既没有紧张,也没有得意,就像此事从头到尾与他无关,就像名单上那三个蒸发的人...国会那二十分钟前被签收的卷宗....以及此刻正在司法部打印机里排队的大陪审团传票,都是这个秋天自己长出来的蘑菇。
  
  老布收回目光。
  
  有那么几秒钟,这位总捅的脑子里确实转过那个念头。
  
  华盛顿的老规矩。
  
  败选者已经趴下了,政治生命已经被选民亲手终结了,这时候再踏上一只脚,赢了也不体面。
  
  艾森豪威尔没有清算史蒂文森,里根没有清算卡特。
  
  林肯说过,勿以怨恨对待任何人,以慈爱给予所有的人。
  
  这个国家的政治文明能运转两百年,靠的不是把每一个失败者都送进监狱,而是靠默契,竞选是竞选,成功的竞选者不处决失败的竞选者,因为今天你处决他,明天你就可能被处决。
  
  留一份体面,换一个长治久安。
  
  这个念头确实闪过。
  
  老布不会否认。
  
  他是老派人,老派人相信墙有墙的道理,城有城的规矩。
  
  但念头只是念头。
  
  因为他比这房间里除了陆深之外的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已经不在体面的管辖范围之内了。
  
  全套证据链是陆深花了一年半..或者更久的事件织出来的。
  
  联邦调查局、法警局、重组信托公司、国会银行委员会.....
  
  几百名公职人员已经各自在程序里咬合运转,像一台已经点火的引擎。
  
  指望总捅一句话熄火?
  
  他连熄火的按钮都找不到,那台引擎上根本没有留给他的按钮。
  
  而且.....
  
  总捅私下叫停针对政敌的刑事调查,这本身就是一条能烧毁第二个任期的丑闻。
  
  老布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宽恕是一种权力。
  
  可惜在这件事上,他没有宽恕的权力,只有站队的权力。
  
  “州长。”
  
  他的声音还是那副老校友式的温和,
  
  “谢谢你的电话,也谢谢你的坦率。
  
  作为个人,我理解你的处境,我甚至欣赏你在这种时刻还能保持体面的姿态。”
  
  听筒那头的呼吸声屏住了。
  
  “但作为总捅,”
  
  老布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放进球洞边的高尔夫球,轻轻地滚进去,
  
  “我必须告诉你:合众国的司法部门将依照法律独立开展工作。
  
  这不是我的部门,从来不是。
  
  司法部的调查、国会的听证、大陪审团的程序,它们有它们自己的轨道和时刻表。
  
  我作为总捅,不会干预司法流程,一句都不会。
  
  这是标准答案,州长。
  
  我知道你听得懂。”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芭芭拉手里的毛衣针都停了一下。
  
  然后克林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已经完全恢复了那种辩论台上的圆滑柔韧,仿佛刚才那九十秒的剖白从未发生过:
  
  “我明白了,总捅先生。
  
  我认为这是完全正确的立场.....每个公民都应当尊重司法独立。
  
  再次祝贺您。
  
  请代我向芭芭拉夫人问好。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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