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藏风,聚气
第800章 藏风,聚气 (第2/2页)他继续指点,让男人去另一个方位搬了几根枯枝,按照特定的角度斜插在地面上,又在夹缝入口的两侧用脚尖画出两道浅浅的弧线,让男人把碎石子撒在弧线内。
“艮八山为阻,兑七泽为隐,坎一水为隔……”
老头一边掐算一边念叨。
“地气已合,天光已蔽,形走而神留,以此地气掩彼气,此人虽在而彼不见。”
他让男人将最后一块巴掌大的扁平石头摆在他指定的正中心位置。
那石头摆下去之后,老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又掐算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才点了点头:“这下平安了,你们睡一觉就能活命。”
男人又挤回了夹缝里,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这种要命的时候,还不能躲起来,反倒是要在外做些没用的事情,每一步都让他提心吊胆。
这时候放松下来,身子便已经有些发软起来。
他回到家人身边时,他的妻子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显然也是极为担忧。
那老头也缩回了夹缝最深处,安安静静地蹲着,不再说话,也不再看任何人,只有那双手还在膝上偶尔动一下,像是在无意识地掐算什么。
林子里恢复了安静,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的鸟鸣重新占据了这片空间。
可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耳朵竖着去捕捉外面的任何动静,等着那些响马什么时候走,求一个活命的机会。
孩子终究是孩子。
过了不知多久,孩子窝在母亲怀里,低声说了一句:“娘亲,我怕。”
他声音细得像蚊蚋,却在这死寂的夹缝中格外清晰。
母亲猛地伸手捂住他的嘴,将他紧紧按在胸口,另一只手抚着他的后脑,嘴唇贴着他的额头,压得极低的声音里带着祈求:“儿啊,别说话。”
就在这时,外面有了动静。
一个响马持着刀从林外走进来,靴子踩在枯枝和腐叶上发出干燥的碎裂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石头后面的一家人从缝隙里紧张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响马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四下张望,嘴里还嘟囔着:“看来跑来这边的人都已经杀光了,没人过来,这下就等着回去分钱就行。”
他说着便笑了一声,那种满足的笑声在死寂的林中格外刺耳。
他在距离那块大石头不到几丈的地方停下来,朝四周扫了一圈,目光甚至从那道灌木夹缝上掠过了一瞬,又移开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老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抬。
那响马转过身,像是要走的样子,众人只觉得紧绷的后背终于放松了一些。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安全了的时候,那响马突然停住了脚步,侧过头,带着一种慢悠悠的戏谑道:“难道你还真以为我没看到你们?”
所有人的心里都咯噔一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那响马转过身,几步便走到了一丛茂密的灌木旁。
那正是方才另一个人钻下去藏身的地方。
他一刀捅下去,刀尖穿过枝叶,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捅进了肉里的声响。
血瞬间就顺着刀身淌了出来,在暗绿的叶片上洇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一个男人的惨呼从灌木深处传来:“别杀我儿子!求求你,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
响马冷哼了一声:“留你儿子给你报仇?”
“别说他报不了仇,就算真有点根骨,没了大人,在这世道怎么活得下去?”
“还是让我痛快的送走他,也好过出去之后被采生折割,到时候断手断脚,割舌剜眼,连条狗都不如!”
灌木丛中传来孩子的哭喊:“不要杀我父亲。”
声音还没落下,刀光又起,那孩子的喊声戛然而止。
石头夹缝中的一家人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灌木距离他们不远,不到三丈的距离。
他们甚至能看到那响马从灌木丛中拽出一截沾血的衣衫,随手扔在地上。
那一幕让每个人的脸色都白得像纸。
小孩趴在母亲怀里,浑身抖得像筛糠,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中年男人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猎刀,他的妻子死死攥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
那响马直起身来,目光转向了这边。
他看了一眼那块大石头,又看了一眼石头旁那丛密不透风的灌木,嘴角微微咧开,像是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东西:“啧啧啧,看看我又发现了什么好地方?”
“这里藏人,那真是太好了!”
他说着便大步走过来,靴子踩在腐叶上的声音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们心口上。
那响马走到灌木丛前,将刀伸进来拨开了几根枝条。
中年男人已经将猎刀拔出了一半,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只等那刀尖戳到他面前便要暴起拼命。
就在这时,老头伸出一只枯瘦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中年男人想要挣脱,可那只枯瘦的手竟然出奇地有力,压在他手腕上纹丝不动。
就在众人惶恐的目光中,那响马低头朝夹缝里看了一眼。
灌木被拨开了一道不大的口子,能看到里面的黑暗和几片被踩乱的落叶。
那响马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了过去,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毛玻璃。
他皱着眉头嘀咕了一声:“哟,这里竟然没藏人,真是奇怪了。”
“我看这地方还以为能捞到一只肥羊呢。”
他拨开灌木又看了一遍,依旧什么都没看到。
他站直了身子,将刀收回鞘中,摇了摇头:“看来这边只有这几个,算了,还是回去搜别的地方去。”
他转身走回那丛灌木旁,蹲下身,在那具尸体上摸索了一阵,翻出了几块碎银和一只小小的荷包,揣进自己怀里,又踢了一脚那已经不再动弹的躯体,这才满意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朝林子外走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被林间的风声和虫鸣彻底吞没。
石头下的夹缝中,那一家五口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过了许久许久,确认外面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了,才有人开始颤抖着呼出那口憋了太久的气。
他们转过头,看着那个蹲在夹缝最深处的老头,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像是看着一个刚刚显了神通的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