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坎坷的胜利 (15)预备摊牌
第九章 坎坷的胜利 (15)预备摊牌 (第1/2页)桂林城外,清晨。
一支长长的队伍整齐列队,候在桂林城外的土路旁,避开了出城逃难的人潮,准备逆行进城。
他们是桂军第31军第131师,从驻地钦州徒步赶来,一走就是大半月。士兵们脚上的草鞋磨烂了一双又一双,军装被汗水浸出了层层盐渍,可队伍没有散,枪支扛在肩上,没有一个倒扛着。
队伍最前面,第131师师长阚维雍勒马立在城门口。他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面容清瘦,一条腿上有旧伤,行军不便,只能骑着战马随队。他抬着头,一直望着天空,方才轰炸完美军机场的日军机群正排着编队掠过桂林城头,朝东北方向飞去,引擎的轰鸣声久久不散。
待最后一架飞机的影子消失在云层里,他收回目光,声音沙哑却有力地下了命令:“全师,尽快入城布防!“
他很清楚自己此来意味着什么。广西的门户全州已经丢了,柳州正在燃烧,而他身后这座城,这座漓江边的名城,现在轮到他来守。
战马上的师长转过头,看着那些鱼贯而入的一张张面孔,他们都是广西子弟,都是自家田里的后生。他高声勉励:
“弟兄们!我们守的是自己的家,自己的田,自己的爹娘!日本人要进桂林,先从我们的尸首上踏过去,人在城在,与桂林共存亡!“
队伍里没有口号声,只有一阵低沉的、钢刀刮过鞘一般的应和。士兵们握紧枪,一列一列,逆着逃难的人流,走进了硝烟未散的城门。
魁北克,军用机场。
一架洛克希德L-12私人飞机停在跑道尽头,银灰色的机身映着北美的晨光。
舷舱窗户里,夏洛克正隔着玻璃,同前来送别的财政部长摩根索挥手告别。老头儿站在车旁,冲他比了个一切顺利的手势。
在刚刚结束的应对中国战区紧急情况会议上,夏洛克总算完成了此行最关键的目标。他说服了罗斯福和参联会的成员们,调整原定的作战计划:调集太平洋主力舰队和海军陆战队,尽快在菲律宾群岛实施登陆作战。
飞机两翼的螺旋桨开始旋动,由慢到快,卷起一阵大风。夏洛克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从西装的钢笔袋中取出一支派克金笔,在面前小桌板上摊开的一张东亚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三角形——三个端点,一端指向马尼拉,一端指向东京,一端指向地图上小得几乎看不见的马里亚纳群岛。
他凝神看了一会儿这三处标记,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然后细心地把地图折好,收进手提包。
保障马里亚纳基地的安全,是第一要务。不过,联手军方,把日本人依“金百合计划“从东南亚各国掠夺来的黄金,悉数封堵在菲律宾,这是他额外想要达到的目的。
按原定计划,参联会准备让太平洋舰队先攻下台湾,作为下一步进攻日本本土的中继基地,而后才是菲律宾。自从得知日本人计划中的黄金转运线路之后,夏洛克就在等这个一石二鸟的机会:借拖延密支那战事,让中国战区的状况变得更糟糕、更刺眼,好促使参联会改变计划,先进攻菲律宾,掐断那条海上财路;然后,再拿到中国军队的指挥权,把那套预备方案坐实。
这样操作,风险极大,但付出的成本才最小。他控制不了参联会对太平洋舰队的调动安排,原本他还以为要再等一阵子,没想到布林德那封急报,等于间接帮了他一个大忙。
至于中国那边即将到来的危机……夏洛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先让它发酵两周,到时候,他再专程去看看,如何处置。
重庆,云岫楼。
蒋中正坐在办公桌前,独自出神。
这几天,他觉得自己像被架在文火上来回翻烤。对内,已感到心力交瘁;对外,则继续忍受着耻辱和痛苦。今天早上,他才刚刚下令整饬那个贻误军务、腐败不堪的军需署——枪口对内,总要有个说法。他正思索着如何就指挥权和中共问题继续同美国人周旋,一份捷报送了进来:第20集团军收复腾冲。
他捏着电文,还没来得及高兴,第二份电报又到了:桂林的门户,全县守军,竟弃守而逃。
他的手指一下攥紧了电文纸。
三天。
他三天前才当着美国人的面夸口,说全县防线最少能固守三个月。三个月,三天。这已经不是笑话了。他感到一阵骇异,甚至无地自容。而更清楚的一层是:经此一事,对付那个愈发咄咄逼人的史迪威,他彻底失去了主动。
桌上还放着戴笠一早送来的密报。反对他的各方势力已蠢蠢欲动;日本人正利用美方对驻印军的抚恤政策,到处进行挑拨性宣传,军心人心浮躁不堪;而最不能让他忍受的是美国人和中共的各种往来传闻,已经不再遮掩,满天乱飞。
军事失利、经济疲弱、政局恶化,再加上美方在指挥权上步步紧逼的各种手段……蒋中正思忖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不能再一味退让了。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正想着,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侍卫长匆忙进来通报:刚从广西巡察回来的史迪威,带着赫尔利,径直闯来求见。警卫本想挡驾,史迪威却以“我外出期间委员长曾来电找我”为由,话咬得很死:必须接见。
蒋中正心中极为不快,但清楚史迪威此番来者不善,不见是不行的。他把密报锁进抽屉,整了整衣襟,吩咐侍卫长:“带他们进来。“
很快,两个心情恶劣的男人在客厅里碰面了。没有翻译,蒋中正挥退了译员,而一旁的赫尔利一头雾水,只听两人用中文你来我往,语速越来越快,声调越来越高,就眼下的危机与两人之间积年的矛盾,爆发了一场火星四溅的争吵。
史迪威先发制人,抓住全县弃守、美方对桂柳空军基地不得不紧急处置一事,表达了强烈不满和毫不客气的谴责:
“开罗会议的时候,罗斯福总统可是得到过你的当面保证——你的部队,有能力守护美军在广西的空军基地!三个月?三天!“他往前逼近一步,一字一顿,“这就是你的承诺的价值,委员长先生。一文不值!“
蒋中正一时气短。全县能守三个月,虽是守军层层上报给他的数字,可当着美国人夸下海口的,终究是他自己。这口苦果,无法反驳,只能硬吞下去。
忍完这番劈头盖脸的指责,两人又就滇缅战事的安排争了起来。蒋中正本来就压着一肚子火,此刻情绪上头,越想越懊悔把驻印军的指挥权让渡出去,吵到最后,他一怒拍了桌子:
“密支那的部队,如果一周之内再不去进攻八莫,那,滇西部队对龙陵的攻势,立即停止!“
此话一出,史迪威直接愣住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人疯了,竟敢反过来威胁他?!
眼下中印公路离全线贯通,就剩八莫、龙陵两个坎。此前他按兵不动,是为了逼蒋中正落实承诺、交出指挥权;可若此刻真的放弃,就意味着投入巨大的中印公路工程彻底报废,过去两年反攻缅甸,无数人的牺牲和努力,全都白费!
盛怒之下,史迪威还算保持了一丝理智。广西的局势正在恶化,马歇尔告诫过,那会严重牵动美国的对日全盘战略。他强压着翻涌的怒火,缓缓冷静下来,没有再发作,只是从头到脚打量了蒋中正一眼,从鼻腔里嗤笑一声,那笑声里的鄙夷几乎不加掩饰。
然后,他转身拂袖而去。
一旁不知所措的赫尔利,只能冲着脸色铁青的委员长连声“抱歉、抱歉“,狼狈地追了出去。
回到寓所,史迪威在书桌前坐下,提起笔,飞快地拟好了电稿,他要把蒋中正的态度、中国当下危殆的情势,一并报告给正在魁北克开会的马歇尔,请罗斯福以照会方式,对蒋中正施以最后通牒。
一旦彻底拿到指挥权,他就立即准备出手。
写到落款时,他抬起头,目光忽然落在桌角,那里摆着一对翠玉对颈天鹅,玉质温润,在灯下泛着柔光。他的动作顿住了。
一年前的那桩桩件件,忽然涌上心头。召回风波,宋家姐妹的周旋,那些宴会上的微笑与深夜里的刀锋……他盯着那对天鹅看了很久,心里忽然一软——这件事,是不是还能再冷静些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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