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立竿见影 (求票!)
第二十六章 立竿见影 (求票!) (第2/2页)易中海站在一大妈身旁,面色复杂地看着自家老伴儿那张舒展开了的脸。
结婚二十多年,他陪着她看过多少回医生,他自己都记不得了。
从早先两人还年轻的时候,对这病还充满希望,每回换个大夫换张方子都当成救命稻草;
到慢慢失望,协和的洋大夫也摇头,中医院的老专家也叹气;
再到麻木绝望,他甚至做好了,哪一天半夜醒来一大妈就睡过去了,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成了老鳏夫的准备。
他攒了这么多年的钱,不图别的,就图哪天,她能少疼一会儿。
可没想到,所有的希望在一天天磨光之后,居然在张池这个小年轻身上重新看到了转机。
而且不是“慢慢调养”,是五分钟——就五分钟。
面对一波波赞誉汹涌而来,张池却始终面色淡然。
他靠在廊柱上,抱着胳膊,嘴角挂着一抹温和的浅笑,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结果。
等众人激动的声音稍稍平息了些,他才云淡风轻地开口,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一大妈这病,虽然一时半会儿除不了根儿,但是有这药保着,平时生活肯定能轻快得多。
心口闷了,就含六丸,不用再硬熬着。
只是这药用到的名贵药材太多,麝香、蟾酥、人参,哪样都是论钱算的。
六十四丸药就费了小二百。
不过好在,这六十四丸药应该能保护一大妈很长时间,算下来,一个月也就合几块钱,日子能过得轻松惬意。”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压力自然而然又回到了易中海那边。
满院子的人都看着他,那目光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人家张池配药花了二百,给你媳妇治好了,你一大爷不得表示表示?
刚才你还当着全院人的面说“砸锅卖铁也让池子多配些”,现在该兑现了吧。
易中海站在一大妈身边,脸上的表情从复杂变成了决然。
他高声道:
“池子,你从我这借的钱里面扣二百!三年里,你一分钱都不用还了!”
张池立刻站直了身子,一身正气地摆手反对,语调比易中海还高:
“一码归一码!借钱还钱,天经地义。
一大爷您放心,我借的每一分钱都会还,三十年也好,五十年也好,一个子儿都不会少。
您也别多说了,再多说就是羞辱我的人格。
我给一大妈看病,怎么能要钱?
我张池在这院里住了四五年,街坊邻居帮过我多少——
一大妈逢年过节给我送过多少顿饭,我都记着呢。”
扣账?亏这老儿说得出口。
不见现金能算诚意吗?借条上写的是三十年,回头真要不认账,那张纸顶个屁用。
得见现钱才行,最好是那种刚从储蓄所取出来,还带着封条的大黑十。
傻柱在旁边听不下去了。
他从厨房门口几步走到张池跟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急赤白脸道:
“我说兄弟,瞧你这话说的——别人都说我傻,我看你更傻!就算再仁义,也没这个理儿啊。
您要是不让一大爷免你借的钱,那给一大妈的药就得算钱了。
哪有倒贴钱给人看病的?
你一个月才三十七块五,大头都寄回家了,自己连顿白面都舍不得吃,这二百块,你得攒到哪年去?”
张池还是摇头,语气坚决得像是入党宣誓:
“我说过,给一大妈配药不要钱。
一大妈人多好啊,一直照顾着后院聋老太太,非亲非故的,做饭、洗衣裳、扫屋子,比伺候亲妈还尽心。
她是咱们院儿的好榜样,给她看病,我怎么能要钱呢?
行了,柱子哥别劝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说这番话时,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脸上在绽放着光芒。
更不用说其他人了——阎埠贵在人群边上连连点头,嘴里直念叨“斯文在兹”。
刘光齐蹲在廊下仰头看着张池,眼神里的崇拜都快溢出来了。
连贾家窗户后头探头探脑的贾张氏都缩回了脖子,嘴里不知在嘀咕什么。
这分明是人间显圣啊,这小子是要立地成圣了。
易中海深吸了一口气,却脸色一滞——仍能闻出鼻腔内残留的屎味。
他嘴角抽了抽,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他没想到的,张池的段位这么高。
这小子今天是把他的路数全学会了,不光学会了,还用得比他高明。
给一大妈治好病,分文不取,这一下就把道德高地占了。
往后他易中海要是再多说张池一句,群众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人家可是你媳妇的救命恩人,你有什么脸说人家?
易中海多年来惯用道德之力做事,用自己的威望、群众的口碑来压人。
他太知道这种力量的厉害了,也太知道一旦被人反过来占了道德高地,那滋味有多难受。
他深深地看了张池一眼,不再言语,转身回了屋里。
一大妈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再出来时,易中海手里多了一沓大黑十。
他用手指捻了捻那沓钱,走到张池跟前,不容置疑地说道:
“池子,六十四丸药刚够你一大妈吃十次。
一次只管几天的话,那顶不了多大事,说断药就断了。
这五百块钱,你拿去抓药,再给你一大妈配一百二十八丸,我才算放心。
多出来的一百,算这次的药钱。
就这还亏你一百——等你将来还钱的时候少算一百。”
他把那沓钱往张池手里一放,语气沉了沉,带上了几分罕见的诚恳:
“你孝敬老人的心意,我们心领了。
可我们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让你背着好几百块的债替我们弄药,那我们往后还怎么做人?
你一大妈这病靠你,可你要被这点药钱压垮了,我们心里也过不去。
你要是不拿这钱,那这药我们也不要了。
等你一大妈哪天没了,我和她一道走就是——反正我攒这些钱也没用了。”
啧,扳回来了!这老家伙反应是真快,一看道德高地让人占了,
立刻舍出一笔大的来,换了个“体恤晚辈、厚道做人”的名声。
五百块,那是他半年的工资,放在院里谁不得说一声“一大爷仗义”?可真高啊。
张池好开心。
“棋逢对手”了,这才是他想要的。
每回易中海都吃亏,那多没意思,就得这样有来有回,薅羊毛才能薅得长长久久。
五百块啊,能倒腾出多少粮食。
虽然现在再想大量囤白面已经不太可能了——粮食开始统购统销,市面上白面越来越少——不过玉米棒子面还行,一斤五分钱,鸽子市上还能买到。
五百块钱,够买一万斤玉米棒子了。
一万斤是什么概念?
往后三年最困难的时候,五斤棒子面就够娶个媳妇的聘礼了——不是开玩笑,
是真有人为了五斤棒子面把闺女嫁出去的。
委托商店里堆积如山的那些古董、黄花梨家具、成化斗彩碗,
也多半是这三年里被饿疯了的遗老遗少当白菜价给卖进去的。
往后三年,粮食比金子还值钱。
没说的,一大爷,仁义。
阎埠贵在旁边也忍不住开口劝道:
“池子,你的心意,街坊邻居们算是看明白了,可一大爷也不能让你吃那么大的亏啊。
一大爷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这不叫占便宜,这叫情理两全。”
他话说得漂亮,可镜片后面的眼睛,已经忍不住往那沓钱上瞟了好几回了。
他心里盘算得飞快:平时张池他们几个年轻人喝酒吃肉,
剩下的盘子底儿都让三大妈去拾掇,老阎家也因此沾了不少油腥。
现在张池一下子有了这五百块,往后酒肉肯定更频繁,盘子底儿的油水也更大。
虽然都是盘子底,可盘子底也是油啊,够他一家老小多撑好几顿的。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框,镜片后闪过一抹精光。
刘海中端着大搪瓷缸子也点了点头,官威甚著,拿腔拿调地说道:
“是该拿着。你还年轻,没娶媳妇,后面又有那么一大家子要拉扯。
拿着吧,应该的,二大爷批准了。”
他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扬起,一副组织上同意了的神情,仿佛这五百块钱是他拨下来的款子一样。
傻柱更是直接,上前一把从易中海手里接过那沓钱,转过来就塞进了张池的口袋里。
他把钱往口袋里按了按,粗声粗气地说道:
“你就是再仁义,也不能把自个儿埋进去!
再说了,一大爷都说了,一大妈还要一百二十八丸药呢。
去掉成本,你就落一百——就这你还欠得多呢,收着收着,少废话。”
他说完转过身去,脸上堆满了笑容,大手一扬,对着满院子还没散的邻居们,扯开嗓门喊道:
“我说各位,咱们是不是该给池子鼓鼓掌啊?
咱们院儿多久没这么出彩过了?一大妈这老毛病让池子给治了,多大的好事啊!
这就叫好人有好报——池子仁义,一大爷也仁义!来,大家鼓掌!”
院里大大小小站了好几十号人,一起热烈地鼓起掌来。
不管是不是真心为一大妈高兴,谁不想身边有个这样的邻居?
谁不盼着哪一天自己病倒了,能有这么个神医在身边救命?
掌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在胡同里传出去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