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不能冤枉人
第二十九章 不能冤枉人 (第2/2页)这些东西怎么来的,她不知道,可贾东旭当着全院人的面,这样骂她——她也是个人,
她也在这院儿里住了好几年了,他怎么能这样对她?她的心都凉透了。
贾东旭见秦淮茹还敢用那种眼神看他,恼羞成怒,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秦淮茹的脸被扇得偏向一边,嘴角当时就渗出了一丝血,
她捂着半边脸,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整个人晃了晃,才扶着墙站稳。
贾张氏噔噔噔地跑到厨房门口,伸着脖子往里一看,也懵了。
她回过头来,母狗眼里满是狐疑,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定在了张池身上,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
“这不会是别人陷害的吧?
我们家昨晚上门都关了,谁能大半夜进来,放这些东西?”
许大茂太快乐了。
他站在张池旁边,从贾张氏开始撒泼笑到现在,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他看了半天,早就认定这是张池的手尾——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整个院里除了张池,谁能想出这么绝的法子?
他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见贾张氏竟敢怀疑张池,登时翻脸,瞪起眼道:
“你看池子干什么?
池子刚才空着手进来的!我们这么多人跟着他一起进来的,
他兜里连张纸都塞不下,还能揣进来一堆皮鞋中山装?贾张氏你可别乱咬人!”
许大茂说着说着自己也迷惑住了——对啊,怎么办到的。
他挠了挠后脑勺,又看了一眼厨房地上那堆东西,嘴角抽了抽。
算了,不想了,反正他认定是张池干的就对了。
棒梗被易中海的目光盯得害怕,整个人缩在秦淮茹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来,委屈地喊道:
“妈,不是我偷的!我昨晚连门都没出,我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怎么来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但那哭腔和平时挨骂时的哭不一样——这回他是真的在害怕。
秦淮茹捂着脸,嘴角的肿痕还在往外渗着血丝。
她转过头来看着棒梗,眼泪也掉了下来,轻声说道:
“妈知道,不是你偷的。”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但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死寂——
她不在乎是谁偷的了,也不在乎是谁陷害的了,她甚至都不在乎自己脸上还疼不疼了。
她的心已经凉到了底。
贾东旭大怒道:
“不是这个兔崽子偷的,难道是我偷的?王八蛋,你给我过来!”
他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将棒梗从秦淮茹身后拽了出来。
棒梗被拽得整个人往前一扑,差点摔在地上,两只脚在青砖地上蹬了好几下才站稳。
棒梗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又尖又亮,穿透了贾家的窗户,把院里老槐树上的麻雀又惊飞了一群。
张池猛地皱眉,厉喝一声:
“贾东旭!你想干什么?棒梗还是个孩子!”
棒梗可算找到做主的人了。
他拼命挣开贾东旭的手,连滚带爬地跑到张池身边,两只手死死拽着张池的衣角,整个人缩在他身后,哭着大声喊道:
“池子叔,真不是我干的!昨晚上我连厕所都没上,我妈看着我睡下的!
我不知道这些东西怎么来的——肯定是有人想害我们家,趁我们睡着了,从窗户里塞进来的!”
张池把他拉到身后,拿手掌挡在他脑袋前面,像是护着一只小鸡崽。
他转过身来对易中海道:
“一大爷,您就看着他拿孩子出气?
还是你们师徒爷俩打算拿个六岁的孩子来顶包?
这屋里可不止你们贾家的人站着呢——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公道了?
大茂哥,去把三大爷叫来,让他亲眼看看这些东西。”
许大茂看得忒过瘾了,这会儿还能再添一把柴火,当然更乐意。
他响亮地应了一声“得嘞”,不顾易中海的出声阻拦,一溜烟就窜出了贾家门。
没一会儿就把阎埠贵从张池屋里请了回来。
阎埠贵嘴上还挂着一圈油光,嘴唇亮晶晶的,一看就是刚吃完好东西。
许大茂在旁边看得有些牙酸——这阎老西一家子,还真是不客气,
不光阎埠贵吃了,三大妈、阎解成、阎解放、阎解旷居然都从家里拿了小碗来,
每人分了一碗烂肉面,还分配得挺公平。
阎埠贵干笑着,拿袖子擦了擦嘴,对张池道:
“池子,你叫我有事?
嘿,池子这孩子是真仁义,那面做得真香,肉炖得烂乎,一筷子下去就酥了。”
张池没多说什么,只是朝厨房方向努了努下巴,道:
“三大爷,您丢的东西都在里面。”
阎埠贵一听,脸上的油光还没擦干净,就急急地往厨房里走。
他走到厨房门口往里一看——地上摆着他那双花了两块五买回来的旧皮鞋,
鞋面上被剪了一道口子,鞋底还被撬了一半,跟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一样;
旁边搁着他那件过年新做的中山装,前襟后背都被剪了好几道口子,布片翻出来像一朵朵烂了的花;
公文包虽然刚才就找到了,但包面上蹭的全是煤灰,里面的《新华字典》倒是还在。
他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家当,变成了这副模样,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站在厨房门口,一手扶着门框,浑身开始发抖,嘴角抽搐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了几声不连贯的呜咽。
由于过于悲伤,胃里翻涌了一阵,他弯下腰,
“呕”的一声,把刚才吃下去的那碗烂肉面,全吐了出来,吐了贾家一地。
三大妈赶紧上前扶住他,阎埠贵慢慢直起腰来,拿袖子擦了擦嘴角,
转过身来颤巍巍地指着贾张氏和贾东旭,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狠劲儿:
“今儿你们不给我一个交代,我非去派出所告你们不可!易中海来了也拦不住我!”
可见是真动怒了,连“一大爷”也不叫了,直呼易中海大名。
易中海忙上前拦住他,声音放得又低又缓,像是在哄一个暴怒的孩子:
“老阎,都一个院儿里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还是三大爷,哪能惊动派出所?
这事儿我估摸着,就是棒梗小,不懂事,在外头玩了一圈,捡了些东西,拖回家来,以为没人要的。
现在东西不也找着了?让秦淮茹帮你缝补一下,再洗洗就得了,本来就是旧的,也不值几个钱。
再让她家赔你点钱——你看多少合适?”
最后那句话一出来,阎埠贵心里的算盘,就开始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他擦了擦眼睛,扶了扶眼镜,开始认真地打量起地上那堆东西。
皮鞋还能穿,让秦淮茹拿针线缝几针就行。
中山装虽然被剪了几道口子,但料子是卡其布的,补一补上班还能穿。
公文包也就是脏了点,擦擦还能用。
这些本来也是他从委托商店里捡的二手货,加起来也没花到五块钱。
他沉默了一会儿,在心里把赔偿金额,从五块调到十块再调到十五块,脸上的怒气肉眼可见地消散了不少。
张池却在旁边摇头道:
“未必是棒梗偷的——反正我不信。
棒梗是个好孩子,不会偷这些东西。
你们看看这孩子,平时虽然调皮了些,可他什么时候做过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棒梗一听,感动得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他仰着小脸看着张池,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鼻涕,呜咽着说道:
“池子叔说得对,不是我偷的。
一大爷爷和我爸都冤枉我,他们都想赖在我头上。”
他心中暗暗发恨——好啊,都赖我偷东西是吧,改明儿,我非偷空了你们不可。
就池子叔好,他家的东西,以后少偷点吧。
想了想,又觉得算了,张池家穷得叮当响,屋里除了一摞医书,什么值钱的都没有,
连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偷也偷不出什么来。
张池摸了摸棒梗的脑袋,低头对他笑眯眯道:
“别哭了,也别怕。
我相信今儿这事跟你没关系,你昨晚肯定睡得死沉死沉的,什么也不知道。”
至于别人信不信,他就不知道了,也管不了了。
这孩子让贾张氏一手带大,满脑子都是他奶奶那套“谁家有钱就该给我们家”的逻辑,
完全看不到改邪归正的可能,他也就不费那功夫了——直接催熟吧。
他直起身来,脸上的笑容缓缓收起,换上了一副认真严肃的表情,说出了今天这番折腾的最终目的:
“一大爷,看在您的面上,估计今儿这事,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但是,贼人到底没找着——今儿是贾家厨房里多了东西,明儿谁知道,谁家屋里会少了东西?
往后院里,您就别再强压着不许各家各户上锁了。
自欺欺人有意思吗?往后要是再丢东西,是不是都要赖到棒梗头上?
一回两回行,三回四回,他这辈子就毁了。
棒梗他妈是秦家庄的,我们庄和秦家庄是沾亲带故的关系,孩子户口随妈,棒梗也是秦家庄的孩子。
我绝不会允许有人这样欺负我们庄的孩子,谁都不行。”
他环顾了一圈屋里还没走的邻居们,语气平缓却带着一股让人没法反驳的坚定:
“所以,往后大家还是都上锁吧。
各锁各的门,谁丢了东西,自己负责,也省得再出这种事,说不清楚。”
话刚说完,他就发现秦淮茹正靠在厨房门框上,
一手捂着被打肿的嘴角,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满是感激,亮晶晶的,像是刚被捞上岸的鱼看见了水。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什么也没说,但那无声的口型分明是“谢谢”。
张池心里一阵发麻——这娘儿们的眼睛和小嘴看起来还真是润呢。
不是,这娘儿们有毛病吧。
他张池可没想过搞破鞋。
折腾这一出,目标很明确——一是为了收拾收拾贾家,贾张氏和贾东旭娘俩一直憋着坏呢,
昨晚上来自这两人的负面情绪,涨得跟潮水似的,滔滔不绝,收得他都有点心惊;
二是为了光明正大地给自家门上锁,还真别觉得这是小题大做,
没个正经由头就自己上锁,在这院里能让人戳脊梁骨骂“不合群”、“防谁呢”,入乡随俗罢了。
总之,他就是没想过搞破鞋。
谁都不能冤枉他,他是清白的。
至于阎埠贵也不算吃亏。
虽然行头折旧了些,可本来就是收的二手货,现在补补还能穿,
还能从贾家捞一笔赔偿,更别提,还白吃了一碗两毛钱的烂肉面,算下来,赚麻了他。
回头贾家赔了钱,三大爷心里那本账,一准能算出个正数来。
张弛拍了拍手,招呼左右护法:
“走了走了,该上班了。
柱子哥,你灶台还烧着火,大茂哥,你的瓜子壳别啐人家门口,光齐,你脚底下有块红薯皮,踢一边去。”
他推着几个还在回味剧情发展的人往外走,头也不回地出了贾家。
身后,贾家厨房里的那些东西,还在原地放着,
阎埠贵正蹲在地上一样一样地检查他的家当,嘴里念念有词地算着赔偿金额。
秦淮茹依旧靠在门框上,捂着脸,目送着那道清瘦的背影消失在抄手游廊的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