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恶犬悬灯塔,南海永姓大明
第545章 恶犬悬灯塔,南海永姓大明 (第1/2页)“本王”二字出口,满厅的喧嚣骤然止住。
陈祖义脸上的横肉僵住了,嘴里那口新塞进去的槟榔忘了嚼,血红的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他却浑然不觉。
他第一个念头,不是眼前这个自称“本王”的年轻人。
而是他在外面的人呢?
为了今日这场聚会,他私下带了整整五百号弟兄。
三条大福船的底舱里藏了两百人,水榭背后的礁盘上埋了三百人,刀械齐备,只等他一声令下。
他原本打的主意,是借着何真这张老脸,把两广海上的头面人物一网请到桌前,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重新立下南洋的规矩。
谁不服,就死在这张紫檀案上。
可现在,十几名甲士堂而皇之地走进来,脚步声整齐得像敲鼓。
外面没有厮杀,没有呼喝,连一声哨响都没有。
他带来的五百号人,竟没有一个传回动静。
“敢问……是哪位殿下?”陈祖义试探性的问道。
年轻人没有理他。
回答他的,是何真。
只见何真神色微敛,抬手整了整自己的衣冠,才从主位上缓缓站起。
然后,这位曾经雄霸两广、连元廷都要礼让三分的岭南霸主,对着年轻人深深一揖。
“老臣何真,恭迎吴王殿下。”
“哐当。”
饶隆手里的刀,脱手掉在了地上。
李夫人霍然起身,耳畔那对南珠也跟着轻轻摇荡。
罗巳终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下首的张汝厚和林福对视一眼,脸上的血色齐齐褪尽。
吴王,朱橚。
那个敢在朝堂上改旧制、开海禁的殿下。
那个一句话,就能让锦衣卫连夜封门拿人的殿下。
那个远在千里之外,仅凭管家名字,便足以决定李家荣辱兴衰的吴王殿下。
他不在王府,也不在朝堂。
他就站在这座虎门外的水榭里,站在一群海上枭雄面前。
……
“殿下。”
厅门外,又走进一人。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从胸口到袖口,深深浅浅溅满了残血,有些血点甚至还没来得及干透。
他走到朱橚身侧,抱拳低声道:“殿下,水榭后礁盘上三百一十二人,三条福船底舱两百零六人,尽数拿下,无一走脱。港湾两头的水道,已经封了。”
朱橚点了点头,只淡淡说了两个字:“辛苦。”
这番禀报声落地,陈祖义脸上的血色一点点的褪了下去。
五百多人。
悄无声息。
他只觉得后背的汗,顺着脊沟往下淌。
而这时,一道迟疑的女声,在厅中响起。
“你是……李虎?”
说话的是李夫人。
她盯着那个满身血污的汉子,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李虎转过头,看见她,脸上那股杀气敛了敛,竟露出几分局促。
他抱了抱拳,用的是地道的粤地方言:“三婶。”
“番禺沙湾那一支的……”李夫人喃喃道,“当年族里开祠祭祖,你还替你阿爹捧过香案。我记得你,那时候你总跟在长辈后头,一声不吭的做事。”
李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可这一声“三婶”,比方才那十几名甲士踏进来,更让满厅人心头巨震。
“李虎”这个名字,在座的没有一个人不知道。
东瀛之战,怀良亲王曾率武士来到大明军阵之前,劝大宰府的守军弃械投降。
就是这个李虎,在五百步外,一枪。
让那个纵横东海的倭寇头子,毙命当场,让东瀛的军心至此大乱,再也无力攻城。
《辣晚报》连出了六期头条,从他如何在城头架枪,到如何一枪击毙怀良亲王,写得比说书的还细致。
广州城的书坊里,一部《李虎传》卖到脱销,码头上的说书人一开口,就是“话说那李校尉,单膝跪地,铳口微抬——”
在两广百姓眼里,这是活着的门神。
可这样一个人物,此刻就站在朱橚身侧,垂着手,低着头,没有一句多话。
一个亲卫的模样。
一个跑腿的模样。
众人再看向朱橚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这位殿下身边,随手站着的,都是这样的人。
那他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
朱橚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
何真已侧身让出主位,他也不客气,走过去坐下,手指在紫檀案面上轻轻叩着。
目光,一个一个地扫过厅中这些面孔。
李夫人。
饶隆。
罗巳终。
张汝厚。
林福。
还有陈祖义。
前世的那段历史里,这些名字,他大多是在史书的边角上看见的。
洪武初年海禁一开,片板不许下海,岭南沿海数十万靠海吃海的百姓,一夕之间断了活路。
有人饿死,有人逃亡,更多的人,成了海上的暴民。
后来东南沿海闹了一百多年的所谓“倭寇”,十个里头有七个,其实是这样的大明百姓。
可在这个位面,一切都不一样了。
因为他的蝴蝶效应,大明放开了海贸。
李家的船比十年前多了一倍,饶隆的潮州船队跑遍闽粤,罗巳终在琼州岸上盖了三进的大宅,连张汝厚和林福这样在南洋横行的狠人,也知道回来给市舶司交一份文引钱。
蝴蝶翅膀轻轻一扇,成千上万人的命,改了。
但也有些人,无论放在哪个位面,都还是那条乱咬人的野狗。
陈祖义。
前世的洪武朝,这厮在大明混不下去,带着船队跑去了三佛齐,盘踞马六甲海峡十余年,麾下万余海盗、数百艘战船,凡过往商船,无论是哪一国的旗号,见了便劫。
南洋诸国谈之色变,海路几乎为之断绝。
永乐年间,朱棣悬赏五十万两白银捉拿此人。
最终,是郑和设计将他擒回金陵,当众斩首。
前世,这货祸害了南洋十余年。
而在这个位面,因为海贸兴盛,他的势力反倒比前世更早膨胀了起来。
只是这一世,他再没有远遁南洋的机会。
朱橚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得近乎无趣的东西。
“殿下!”
陈祖义终于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倒,膝行两步,脖子上的金链子哗哗作响。
“是小的有眼无珠,小的方才是酒后胡言!”
“殿下,小的手底下有五百多条船,上万弟兄,散在南洋大小几十个岛上!小的若是死了,他们群龙无首,必定四处劫掠,到时候反倒成了朝廷的心腹大患!”
他抬起头,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个自以为诚恳的讪笑。
“小的活着,才能把他们一个个带回来归附朝廷,为朝廷效力!殿下英明,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小的活着划算啊!”
朱橚听完,点了点头。
“本王听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你活着,是朝廷的福气;你死了,是朝廷的祸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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