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真身
第94章 真身 (第2/2页)"不可能。"忆族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那种从容的嘲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讶,甚至有一丝恐慌,"你竟然能在我的精神领地中反击。你不是普通人类。你到底是什么?"
林杰没有回答。他抓住了一根被弹开的丝线,将自己的意志注入其中。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握住了一根带电的导线,电流反向流入忆族的神经系统。
忆族发出了尖锐的"尖叫"。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精神震荡,以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茶馆的窗户玻璃全部碎裂,墙上的银白色照片纷纷掉落。被控制的六个傀儡同时倒在地上,像断了线的木偶。
就是现在。
林杰右手抽出喷雾器,对准忆族的核心扣动扳机。高压酒精呈扇形喷射出去,覆盖了整个银白色丝状聚合体。忆族的丝线在接触到酒精的瞬间剧烈收缩,原本银白色的光泽迅速暗淡,变成一种腐败的灰白色。丝线的舞动变得迟缓、混乱,像是被浇了开水的蚯蚓。
"你——"忆族的精神尖叫变得断断续续,"这是——"
"酒精。"林杰说,"你唯一的弱点。"
忆族的丝线试图重新组织防御,但酒精的效果来得太快太猛。它的聚合体开始解体,丝线一根根脱落,掉在地上后蜷缩成一团,失去了活性。
林杰左手拔出冷凝枪,瞄准忆族核心处那两只还在发光的银珠。
"不要——"忆族的声音变成了哀求,"不要冻结我。我可以帮你。我知道很多事情。关于暗星会的事情。关于守望者的事情。你不想知道吗?"
"我会知道的。"林杰扣动扳机,"但不是通过你。"
冷凝弹击中了忆族的核心。一道白色的冰霜从弹着点迅速蔓延,将整团银白色丝线包裹在冰块中。冰霜继续向外扩散,将柜台、地面、墙壁上的银色液体全部冻结。茶馆内的温度骤降,林杰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忆族的真身在冰块中保持着最后的姿态,丝状的聚合体被凝固在一个半解体的瞬间。那两只银珠般的眼睛还亮着,但光芒正在迅速暗淡。
在完全熄灭之前,忆族向林杰传递了最后一个精神画面。
一个戴着面具的人。面具是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六角星,星的中央是一只睁开的眼睛。暗星会的标记。面具人站在一个巨大的空间中央,手里捧着一个透明的容器。容器中装满了发光的丝线,每一缕丝线上都缠绕着无数细小的画面。人类的记忆。痛苦、恐惧、绝望。
"痛苦的记忆,越多越好。"面具人的声音经过处理,像是从一台损坏的录音机里传出来的,"我们要的不是快乐。快乐太廉价了。我们需要的是人类在极端情绪下的脑电波峰值数据。"
画面切换。忆族站在面具人面前,银白色的丝线从它的身体延伸出来,连接到面具人的手腕上。交易正在进行。
"守望者需要它们。"面具人说,"你继续收集。越多越好。那个知密者的记忆,如果能拿到,报酬翻倍。"
画面消失了。
忆族的眼睛彻底暗了下去。冰块中的丝状聚合体不再有任何动静。
茶馆恢复了正常。墙壁不再渗出银色液体,地板变得坚硬,窗户虽然碎了,但外面的风声、车声、人声重新涌了进来。六个被控制的傀儡倒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呼吸声。他们的记忆已经被掏空,但生命体征还在。
林杰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手环的震动停止了,屏幕上的红色警告变成了绿色。脑波恢复正常。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精神抵抗过程中消耗的精力太大了。他的大脑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每一个神经元都在发出疲劳的信号。
他收起喷雾器和冷凝枪,走向地下室的入口。
那扇通往地下室的木门已经被冰霜冻住了。林杰用力一推,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他沿着楼梯走下去,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扫动。
地下室的牢房里,六个人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他们眼神空洞,面色苍白,但至少还在呼吸。林杰走到第一个牢房前,用手电筒照进去。那个男人抬起头,眼神在光束中没有任何反应。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块手表,表盘裂了,指针停在三点十五分。
张敏的丈夫,李明。
林杰打开牢房的门,蹲下来,和李明平视。李明看着他,眼神从空洞逐渐聚焦,最后停留在林杰的脸上。一丝微弱的光在他眼底闪过。
"你是……谁?"李明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像是砂纸摩擦朽木。
林杰心中一阵绞痛。他还活着。他还呼吸着,还看着,还问着问题。但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我是来带你回家的人。"林杰说。
李明歪着头,像是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过了很久,他点了点头,虽然那个动作看起来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模仿,而不是真正的理解。
林杰站起身,用手电筒照向其他几个牢房。六个人。张敏的丈夫,小雯的哥哥,还有另外四个他不知道名字的人。他们在所有人的记忆中都已经不存在了,身体却还在这里,被困在这个地下室里,被掏空了灵魂。
他掏出通讯器,拨通了厦门分局的号码。
"这里是林杰。目标已制服。地点中山路忘川茶馆。需要医疗支援和转运车辆。六名受害者,精神状态不明,生命体征稳定。重复,目标已制服,六名受害者需要紧急救援。"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是厦门分局王队长有些颤抖的声音:"收到。支援马上到。"
林杰关掉通讯器,靠在地下室的墙上。冰冷的墙面透过衬衫传到后背,让他保持着清醒。他看向冰块中被冻结的忆族,那团银白色的丝线已经不再发光,但它传递给他的那个画面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暗星会的面具人。
守望者。
这个案子远比他以为的更大。忆族不是单独作案,它是一个庞大网络中的一个小节点。暗星会在系统性地收集人类的痛苦记忆,用来喂养某个更可怕的存在。
林杰想起张敏在海边说的话,想起她看到结婚证变成单人照时的表情。一个人被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抹除,这种痛苦不是自然发生的,是被设计出来的,被商业化的,被系统性地开采的。
他深吸一口气。
案件还没有结束。它只是刚刚开始。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王队长带着增援冲了下来。手电筒的光束在地下室里交织成一张网,落在六个受害者的脸上,落在被冻结的忆族身上,最后落在林杰疲惫但站立不倒的身躯上。
"林探员,"王队长看着他,"你还好吗?"
林杰点点头:"我没事。把这些人都带出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团被冻结的丝线。
忆族的核心已经熄灭,但它的"供词"已经传递给了林杰。记忆法官。暗星会。守望者。这些词汇像种子一样埋进了林杰的大脑,将在未来的某一天发芽。
他转身走上楼梯,踏入厦门下午的阳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