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0章 唐继尧裁军权 沈砚之暗度陈仓计
第0400章 唐继尧裁军权 沈砚之暗度陈仓计 (第1/2页)1916年8月,川南的暑热终于开始消退。连下了三天的秋雨将群山洗得青翠欲滴,张家大院那株百年黄桷树的叶片上挂着水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沈砚之起得很早。他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打了一套形意拳——这是他父亲生前教他的,说是"练武之人不能丢了筋骨"。拳打到一半,赵崇武快步从院门外走进来,脸色凝重。
"司令,云南来的特使到了。"
沈砚之收住拳势,用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带了多少人?"
"两个人,一主一随。主使叫罗佩金,是唐都督的参谋长。"
沈砚之挑了挑眉毛。罗佩金这个人他知道——云南讲武堂出身,和日本士官学校留洋生是一批,算得上是唐继尧手下的头号智囊。派这样级别的人来,说明唐继尧这次不是来客套的。
"请到正厅,我马上过去。"
沈砚之换了一件干净的灰色军装,扣好风纪扣,又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男人三十二岁,鬓角已经添了几丝白发,但眼神依然沉稳如山。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向正厅。
正厅里,一个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留着两撇八字胡的男人正背着手打量墙上的匾额。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沈司令,久仰了。"罗佩金拱了拱手,笑容可掬。
"罗参谋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沈砚之还礼,语气不卑不亢。
两人落座。勤务兵端上茶来——还是那种粗瓷碗装的川南老荫茶,便宜,但解渴。罗佩金端起来抿了一口,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还是咽了下去。
"沈司令的部队,作风简朴啊。"罗佩金笑着说了一句,听不出是褒是贬。
"穷队伍,讲究不起。"沈砚之也笑了笑,"罗参谋长远道而来,不会只是为了品茶的吧?"
罗佩金也笑了。他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沈砚之面前。
"都督的亲笔信。"
沈砚之拆开信封,展开信笺。信是用毛笔写的,字迹工整遒劲,措辞客气而正式。前半部分是客套话——赞扬沈砚之在护国战争中的功绩,肯定其部队的英勇表现云云。后半部分才是正题:
"……现值停战整训之际,为统一滇军建制、集中指挥权起见,拟将各路护国军重新整编。沈部暂编为'滇军第四混成旅',归滇督府直接节制。原各部军官暂维持现状,俟后由督府统一考核任免。饷械供给由云南统筹拨付……"
沈砚之看完,将信笺折好,放回信封。
他沉默了大约十秒钟。
这十秒钟里,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唐继尧要收编他的部队。
"暂编为滇军第四混成旅"——这意味着他的部队将不再是一支独立的力量,而是被纳入唐继尧的指挥体系。"归滇督府直接节制"——这意味着人事权和指挥权全部上交。"饷械由云南统筹拨付"——这意味着经济命脉也被掐住了。
这不是整编,这是吞并。
一旦接受,他的部队将变成唐继尧的私兵。他沈砚之将从一个独当一面的军事指挥官,变成一个听命于人的旅长。而且,以唐继尧的性格,这个"旅长"的位子他能坐多久,还是个未知数。
但问题是——他不能拒绝。
至少不能明着拒绝。
现在他的部队驻扎在四川境内,粮饷弹药大半依赖云南供应。如果公开和唐继尧翻脸,后勤线立刻会被切断。而且唐继尧手里握着"护国军总司令"的旗号,在政治上占据制高点。沈砚之如果抗命,就成了"分裂革命队伍"的罪人。
罗佩金观察着沈砚之的表情,见他不说话,便主动开口了:"沈司令,都督的意思呢,也是为了大家好。现在各地部队番号混乱,指挥不统一,不利于今后的发展。整编之后,饷银按时发放,弹药也有保障,弟兄们也能少受些苦。"
"罗参谋长说的是。"沈砚之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笑容,"唐都督的关怀,沈某心领了。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涉及几千号弟兄的身家性命,容我开个军官会议商议一下,再给都督一个答复,如何?"
罗佩金点了点头:"应该的。都督也说了,不急在这一两天。沈司令尽管商量,我在这叙永城里逛逛,看看风土人情。"
"好说好说,赵参谋长会安排接待。"
沈砚之送走罗佩金后,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他回到正厅,把信笺往桌上一拍。
"唐继尧想吞掉我们。"
赵崇武已经在外面听了个大概,此时走进来,面色凝重:"他给了多长时间?"
"没说死,但按唐继尧的脾气,最多一周。"沈砚之走到地图前,"现在的问题不是我们要不要接受,而是怎么在接受的同时保住我们的独立性。"
"怎么保?"赵崇武问,"他信里写得清清楚楚——归滇督府直接节制,人事权统一考核。这是要把咱们的骨头都拆了。"
沈砚之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问了一句:"崇武,你觉得咱们这支队伍,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赵崇武想了想:"战斗力强,官兵团结,老百姓支持。"
"对。但这些都不是最根本的。"沈砚之走到桌前,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最根本的优势是——我们有自己的政治理念。北洋军打仗是为了升官发财,地方军阀打仗是为了地盘和利益。而我们打仗,是为了让这个国家不再有皇帝,不再有军阀。这个理念,是我们的灵魂。"
"你的意思是——"
"唐继尧可以拿走我们的番号,可以拿走我们的编制,甚至可以拿走我们的军装颜色。但他拿不走我们的灵魂。"沈砚之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只要灵魂还在,我们就是一支独立的队伍。不管番号叫什么。"
赵崇武的眼睛亮了:"你是说,表面上接受整编,实际上保持独立?"
"对。但要做得巧妙。"沈砚之在桌前踱了几步,"首先,番号和编制我们可以改。'滇军第四混成旅'就'滇军第四混成旅',无所谓。其次,人事权的问题——我们可以同意'统一考核',但考核的标准由我们自己定。第三,饷械供给——这是最关键的。我们不能完全依赖云南,必须建立自己的后勤渠道。"
"怎么建?"
"两条腿走路。"沈砚之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派人去上海和广州,通过那里的革命党联络海外华侨捐款。第二,和川南本地的进步士绅合作,成立一个'军民合作社',军队出人出力,士绅出钱出粮,利润分成。这样既解决了后勤问题,又加深了和地方百姓的关系。"
赵崇武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军官们能接受吗?很多人跟着你从山海关一路打过来,突然要改番号,他们心里会有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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