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2章 西辞金陵向汉阳
第0502章 西辞金陵向汉阳 (第1/2页)一、龙华夜渡
四月十三日,上海龙华。晨雾未散,枪声已歇,但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与血腥味,却比昨日更浓。
沈砚之回到司令部时,副官递上一份刚刚译出的急电,发报地是南京总司令部,署名是白崇禧。电文措辞严厉,字里行间透着杀气:“上海清党,乃铲除**、纯洁革命之必要举措。闻你部按兵不动,且庇护暴徒,是何居心?限即刻率部渡江,赴南京听候整编,不得有误!中正。”
读完电文,沈砚之神色平静,仿佛看的不是一道催命符,而是一纸寻常公文。他将电文递给身旁的程振邦,淡淡道:“健生(白崇禧字)这是要我去南京,自投罗网啊。”
程振邦看完,脸色铁青:“师长,不能去!南京现在就是虎穴,去了就是羊入虎口!咱们第二师两万弟兄,是跟着你在山海关起义、在浦口拼杀出来的,谁也不想去做那背叛革命的勾当!大不了,咱们跟蒋介石撕破脸,打出‘反蒋护法’的旗号,就地跟他们干了!”
会议室里,早已等候的各团主官闻言,纷纷附和:“对!干了!咱们怕他个鸟!”
沈砚之抬手,止住了众人的激愤。他走到墙边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手指划过长江下游的态势。南京、上海已被蒋系嫡系部队严密控制,沪宁沿线更是重兵布防。第二师虽能战,但孤悬于沪上,南北皆有强敌,一旦开战,不仅寡不敌众,更会背上“破坏北伐、引发内乱”的骂名。
“兄弟们,血性好,忠义更可嘉。”沈砚之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嘈杂,“但打仗不是意气用事。蒋介石现在占了道义上的‘正统’,又握有江浙财阀的钱袋子和英美列强的枪杆子,硬碰硬,我们讨不了好。我们这支队伍,是革命的火种,不能在这里白白烧光。”
他手指移向长江中游,点在武汉三镇的位置:“南京去不得,上海也留不住。唯一的生路,是西进,去武汉!武汉国民政府虽然也有派系纷争,但至少眼下还顶着‘左派’的旗号,还收容我们这些反对蒋介石的人。我们要把队伍完整地带过去,把反蒋的火种保存下来!”
“可是,”一个团长提出疑虑,“从上海到武汉,千里迢迢,沿途都是蒋系和亲蒋军阀的地盘,我们怎么过去?硬闯,还是绕路?”
“不硬闯,也不绕路。”沈砚之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们走大路,堂堂正正地走!对外宣称,是奉命‘移防’,去武汉‘拱卫’国民政府。蒋介石刚搞完‘清党’,立足未稳,还要顾忌舆论,不敢公然对我们这样的‘功臣’部队下手。只要我们动作快,部署密,他来不及反应,我们就已经渡江了。”
他转向程振邦:“振邦,你立刻去安排:第一,全师明日凌晨开始,分批向昆山、苏州方向转移,辎重行李全部带上,不要露出仓皇撤退的迹象,要像换防一样从容。第二,派得力人手,去联系上海总工会的残余同志,能救的尽量救,不能救的,给他们些银元,让他们分散隐蔽。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沈砚之顿了顿,声音压低:“派人秘密去见白崇禧,就说我沈砚之‘遵令整军,即日赴宁’。给他一个面子,让他放松警惕。同时,派人与杭州的周凤岐、徽州的陈调元打招呼,我们只是借道,不犯他们的地盘,请他们‘行个方便’。这些军阀,各有算盘,只要不威胁他们的利益,不会轻易跟我们撕破脸。”
众人听得心服口服。这步棋,看似冒险,实则利用了蒋介石集团内部的矛盾和各方军阀的观望心态,为自己争取了宝贵的转移时间。
“师长,”程振邦抱拳,“我这就去办!只是……这一走,上海这花花世界,我们就真撒手了?”
沈砚之望向窗外,东方已露晨曦,外滩的钟声隐约传来。他想起十年前初到上海时的热血,想起昨日闸北的血色,想起周恩来那双深邃的眼睛。
“上海,我们还会回来的。”他轻声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但不是以今天这种被追杀的身份回来。等我们把队伍练得更强,等我们把道理讲得更透,等天下百姓都明白谁在出卖革命……那时,我们自会堂堂正正地回来!”
二、京沪线上的暗涌
四月十四日,第二师主力开始分批撤离上海。
部队行军秩序井然,军容整肃,丝毫看不出败退的迹象。士兵们虽然对突如其来的“移防”心存疑惑,但出于对沈砚之的绝对信任,依旧默默收拾行装,踏上西进的路程。沿途百姓夹道相送,许多工人和市民眼含热泪,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宁汉分裂”,但他们记得这支队伍打北洋军时的勇猛,也记得他们在“四一二”那天挡在枪口前的身影。
沈砚之带着师直属队,于当夜抵达苏州。他没进舒适的苏州行营,而是住进了阊门外一座破旧的关帝庙。庙里香火冷落,只有一盏长明灯摇曳着昏黄的光。他就在关帝像前,摊开地图,与程振邦和各旅长研究下一步路线。
“白崇禧果然上当了。”程振邦递上刚收到的南京方面复电,“他回电‘慰勉’,说‘沈师长深明大义,党国幸甚’,还催我们‘速赴南京,共商大计’。我看,他是想等我们进了南京城,再动手也不迟。”
“他越催,我们越要快。”沈砚之指着地图,“我们现在在苏州,西边是无锡、常州,都是蒋系嫡系第一军刘峙的防区。我们不能走得太慢,也不能太快。太慢,给南京调兵遣将的时间;太快,容易惊动刘峙。要像温水煮青蛙,让他觉得我们真的只是路过。”
正说着,一个便衣参谋匆匆进来,低声报告:“师长,苏州城里不太平。陈调元部的几个团长在茶馆里放话,说我们第二师是‘败军之将’,路过他们的地盘,得‘留下买路钱’,还要我们缴出一半的弹药‘借花献佛’。另外,城外还发现了便衣侦探,像是上海青帮的人,鬼鬼祟祟的。”
沈砚之冷笑一声:“陈调元这老狐狸,见风使舵。他见我们被南京逼走,就想趁火打劫。至于青帮……那是蒋介石养的狗,闻着味儿就来了。”
他略一沉吟,对程振邦道:“振邦,你亲自去会会陈调元部那个爱放话的团长。不用带兵,就你一个人,带上我那支派克金笔和两斤苏州刺绣。告诉他:我沈砚之敬他是前辈,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另外,请他转告陈调元军长,第二师只是借道,绝无他意。若军长肯行个方便,将来必有厚报。若非要兵戎相见……我第二师虽然疲惫,但咬人的狗,从来不叫。”
程振邦领命而去。沈砚之又对另一个参谋道:“去城外,把那些青帮的‘朋友’请来。不用动枪,用我们侦察连的手段,把他们‘请’到关帝庙来。我要亲自问问,上海的恩怨,是不是还没完。”
不多时,程振邦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冷笑:“陈调元那个团长,收了礼,态度立马变了。说刚才都是酒后胡言,军长已经下令,让我们‘安全过境’,还派了一个连‘护送’我们到无锡边界。看来,银元和面子,比枪杆子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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