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的早晨
新世界的早晨 (第1/2页)自由意志规则生效的第三十天,檀音站在教学楼三层的走廊尽头,看着楼下空荡荡的操场。
三十天前,天空第一次有了颜色——不是系统默认的均匀蓝色渐变,而是带着微妙层次的真实现象,从地平线的暖橙过渡到天顶的冷蓝,中间夹杂着几十种人的眼睛叫不出名字的过渡色。所有人都仰头看了很久。那时候他们以为,这就是结局。天空有了颜色,世界变得真实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们错了。
操场中央的石凳上坐着一个男生,从早上七点开始就没动过。他不看书,不写字,不和任何人说话。他只是坐着。食堂的阿姨试图给他送饭,他把饭碗接过来,放在脚边,然后继续坐着。饭粒在碗里凉透了,凝结成一层灰白色的薄膜。旁边路过的人偶尔看他一眼,然后移开目光——不是冷漠,是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在旧规则下,这种行为会被系统标注为"异常"并触发修正。现在没有人修正了。异常就是异常,搁在那里,和那个男生一样安静地坐着。
这不是个例。
校园里有太多"坐着"的人了。有些人坐在食堂里一整天只喝一杯白开水——水杯空了就去接,接完继续坐着。有些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发呆,目光落在某个不确定的点上,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半。有些人站在操场中央,面朝各个方向缓慢地转动脑袋,试图选择一个方向走出去,但每个方向看起来都一样没有意义。
选择太多了。当一个人一辈子都不需要做选择的时候,突然给他无限的选择权,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狂喜。是瘫痪。
檀音转身走进教室。三十把椅子整齐排列,没有一个人。黑板上还留着昨天的板书——一个关于规则拓扑结构的示意图,是她给仅有的三个愿意来上课的学生写的。她教他们如何识别旧规则的残留痕迹,如何在自由意志的新框架下保持自我意识的完整性。三个人听得很认真,做了很多笔记。今天那三个也没来。一个发消息说"不想来了",一个没有回复,第三个发了一段很长的文字,大意是"我觉得学这些没有意义,因为我无法确定我'想学'这个念头是我自己的还是残留规则的输出"。
檀音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然后把通讯器放在讲台上。
她把黑板擦干净,用右手重新写了一行字。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干燥的摩擦声,粉笔灰从指缝间落下来,在地板上画出细碎的白线。
左手悬在身侧,半透明的指节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
"今天是新世界的第30天。"
她退后一步看着这行字。字写得很大,占满了整块黑板的宽度。像是一个仪式。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壁内部规则运转的低频嗡鸣——那是旧系统在自由意志规则下重新编译的声音,像一台老旧的机器在努力适应新的操作系统。偶尔会有一声清脆的"咔",那是某条旧规则被彻底删除的声音。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晏灼推门进来,制服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他的制服上别着一枚手写的徽章——"自治协调组",字迹歪歪扭扭,是用马克笔直接写在白胶布上的。这是他自己发明的职位,因为没有人给他发委任状。
"东区食堂又出事了。"晏灼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习惯性的疲惫。
檀音没有回头:"什么事?"
"有人把食物全部倒掉了。不是抗议,不是发疯——他说他'不想吃被安排好的东西'。然后其他几个人也跟着倒了。理由各不相同——有人说'我不想吃别人替我选的食物',有人说'我连吃饭都在遵循旧规则的习惯,这不是自由'。现在食堂没有午饭了,因为厨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菜了。他站在灶台前站了三个小时,一道菜也没做。"
檀音闭上眼睛。
这就是自由意志生效后的第三十天。NPC们获得了选择权,但绝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用这个权利。在旧规则下,他们的每一个行为——吃饭、走路、说话、笑、哭——都是被写好的。突然之间,这些行为变成了需要自己做的决定。
结果就是:大部分人选择了不决定。
校园西区的人成立了自治委员会,试图用新的规则替代旧的规则。十二个人,投票选出了一个负责人,制定了六条行为规范,包括"每日必须进食三餐"和"禁止长时间静坐"。至少有人在做决定,哪怕做的决定是"让别人替自己做决定"。但委员会内部已经出现了裂痕——有人认为自治委员会本身就是一种新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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