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寒月与清风
第261章 寒月与清风 (第1/2页)北寒。
问寒古湖。
整座古湖铺在茫茫雪原之间,一眼几乎望不到尽头。湖面终年覆着厚重寒冰,冰层下却始终有古老寒脉流转,远远看去,大片淡白寒雾贴着湖面缓缓游动。
这里也是北寒一处极古老的悟道之地。
传说真正得到古湖深层回应的人,会在冰层之下看见一轮白月。当那轮寒月真正出现时,一些曾在漫长岁月中留下过痕迹的名字,也会随着月光一同显现。
寒月古录。
只是这些年来,北寒年轻一代之中,已经少有人能够真正将那轮寒月重新唤出。
这一日,古湖边依旧聚着不少人。有人盘坐在雪地上,也有人站在湖边远远看着冰下寒纹,其中甚至不乏一些在北寒年轻一代中已经小有名气的人。
直到远处风雪之间出现两道身影。
最开始只是有人随意抬了一下头,很快,附近的说话声却一点点低了下去。
走在前面的女子一袭近乎纯白的长裙,衣上没有太多华丽装饰,只在袖口与腰间压着几缕极淡银纹。乌黑长发垂落腰后,发间也只有一支细长白玉簪,风雪从身侧掠过时,几缕发丝贴着侧脸轻轻扬起。
她生得太过出众。
肤色在雪光下透着冷白,眉眼清绝,鼻梁秀挺,唇色很淡。尤其那双眼睛,清得几乎看不见杂色,偶尔从周围人身上掠过,也没有刻意冷着谁,却天然让人觉得隔着很远。
湖边原本有几名年轻人已经站起身来。他们在北寒这一代也都算有些名气,其中一人甚至已经下意识朝前走了两步,可等女子真正穿过风雪走近,看清那张脸以后,脚步反而慢慢停了下来。
最后,没有一人真正上前。
有人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压低声音。
“伏氏帝女……”
“伏玄玑。”
这个名字一传开,周围落过去的目光顿时更多。
伏玄玑这些年很少真正出现在外界,可这个名字在北寒从来没有沉下去过。
很多年前,她出生那一夜,正值北寒极夜。
十三座古湖同时映出白月。
可那一夜,天上无月。
三日以后,一名已经许多年没有在北寒现身、甚至世人都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的传奇女修,亲自登临伏氏帝族。
那位女子一生未曾收徒。
最后,只收了伏玄玑一人。
这些年,伏玄玑大多数时间都跟随师尊修行,真正出现在世人眼前的次数越来越少。今日陪在她身边的,则是另一名从幼年时便一直跟着她的女子。
两人原本只是从问寒古湖附近经过,伏玄玑走到湖边时,脚步却忽然停了下来。
身旁女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古湖。
“想看看?”
伏玄玑没有立即回答。风雪从冰面卷来,白裙边缘轻轻晃动,她安静望了片刻冰层深处那些若隐若现的寒纹,才轻轻点头。
“嗯。”
身旁女子没有再问。
伏玄玑就这样踏上了古湖。
最开始,岸边还有人在低声议论,可随着那道雪白身影一步步向着湖心走去,声音反而越来越少。她走得并不快,脚下偶尔传出细微冰裂声,远处寒雾也随着湖底寒脉缓缓流动,直到真正来到湖心,脚步才停了下来。
下一刻,整座问寒古湖忽然安静了。
冰下原本若隐若现的寒纹一道接一道亮起,最后全部朝着她脚下汇聚。
嗡——
一缕白光从冰层最深处缓缓升起。
起初还只有一线,很快便越来越圆。
一轮白月,就这样从万丈寒冰之下缓缓浮现。
湖边先是一静,紧接着便响起一片惊声。
“寒月?!”
“真让她唤出来了?!”
“年轻一代已经多少年没人让寒月古录显形了?!”
随着那轮白月越来越清晰,一道道极淡的古字也开始从月光深处浮现。那些名字有些早已属于很久以前的时代,也有一些,至今仍被北寒老一辈记得。
伏玄玑却没有抬头去看周围。
一袭雪衣安静立在冰湖中央,乌黑长发垂落身后,脚下便是那轮多年未被年轻一代唤出的古老寒月。她只是低眼看着冰下,长睫在雪光里轻轻压下,神色也第一次比先前多了几分认真。
方才那几个原本想上前搭话的年轻人,此刻也只是远远站在湖边,再没人往前一步。
直到月光渐渐散去,那些古字重新沉入冰下,伏玄玑才转身沿着来路走回岸边。
一直等在那里的女子取出一件白色长氅,等她回来以后,自然地披在她肩上,又替她将衣领轻轻拢好。
“玄玑,该走了。”
伏玄玑抬眼看她。
“这一世的佛子已经确认,大觉祖庭的帖子也送到了族里。”女子道,“你父亲让我们去一趟中州西境。”
伏玄玑安静听完,只轻轻点头。
“走吧。”
……
中州。
一座临河古镇。
太阳已经偏向西边,老街两旁几家茶摊还支着棚子做生意。最里面那棵老树下摆着一张用了很多年的棋桌,一条桌腿短了一截,下面还垫着半块砖。
坐在棋桌一边的,是个年轻道人。
青灰道袍已经洗得有些发白,袖口随意卷起一截,腰间松松垮垮挂着个旧布袋。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束着,鬓边散着几缕碎发,被风一吹便时不时落到眼前。
整个人看着有些散,偏偏那张脸生得很好,眉目清朗,鼻梁挺直,一双眼睛尤其干净。真要换身像样些的道袍,再把头发重新束好,怎么看都该是哪个大道统里走出来的年轻俊彦。
可惜这会儿,他正歪在长凳上,一只脚踩着凳边,手里捏着一枚棋子,盯着面前那盘棋已经看了好一会儿。
对面的老人终于等得不耐烦了。
“小道士,你到底下不下?”
易玄砸吧了一下嘴,眼睛仍没离开棋盘:“这不是在想么。”
旁边一个扎着小辫的小女孩正蹲在石墩边玩,闻言也抬起头:“小道士,太阳都快没啦。”
易玄还真抬头往天边看了一眼。夕阳已经压得很低,他重新看向棋盘,又琢磨片刻,终于像下定了什么大决心。
“行,就这儿。”
啪。
一子落下。
对面的老人几乎紧跟着落了一子,刚刚那枚棋当场便没了。
小女孩一下笑起来:“又输了。”
老人也已经伸出手:“茶钱。”
易玄低头摸了摸左边袖子,又摸右边,什么都没有,原本十分自然的动作顿时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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