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天有人忘了昨晚
第5章 第二天有人忘了昨晚 (第2/2页)原本写得最清楚的一句“周蔓说回廊会先留空位”,现在只剩下“回廊会先……空位”;“第七夜后,转入尽头房”则像被水泡过一样,字迹沿着笔画边缘慢慢发虚,仿佛再多看一会儿就会彻底散掉。
姜妗第一次真切意识到,遗忘不是抽象的词。
它已经开始落到她身边了。
上午课间,她直接去找程砚。
程砚在学生会办公室整理违纪登记,见她把笔记本摊到桌上,视线只扫了一眼,就沉了下来。
“开始了?”他问。
“李南忘了周蔓。”姜妗说,“我昨晚写的笔记也在变浅。”
程砚把办公室门关上,压低声音:“你有没有把内容再抄一遍?”
“还没来得及。”
“那现在就抄。用不同的笔,分开写。最好再找一个人记。”
“这到底是什么规则?”
程砚没急着答,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只牛皮纸袋,倒出里面几张旧纸。姜妗看清后才发现,那全是别人写过的“记忆补录”。有的是学生的自述,有的是老师写的情况说明,还有一张像是家长手写的备忘,标题全是同一种格式:
`关于某某仍在校内存在的补记`
“这些都是以前留下来的。”程砚说,“回廊一旦开始动,最先丢的不是人,是关于那个人的共同记忆。谁先记不清,谁就会开始顺着学校给的统一解释往下滑。等到所有人都能接受那个版本,那个被改掉的人就真的很难再拉回来了。”
“所以学校知道?”
“知道,而且会配合。”程砚声音很冷,“最起码配合它稳定表面秩序。”
姜妗盯着那几份补记,忽然看见其中一张页脚写着日期:四年前,第七次宿舍调整后。
她脑子里猛地闪过一行字。
第七码不是房号,是第七次筛除。
这是她昨晚没来得及写进笔记里的一个念头。此刻它像被什么东西从暗处推了一把,突然清晰起来。第七夜亮灯、第七次筛除、尽头那间不在图纸里的寝室,它们之间绝不只是巧合。
“如果我不想让周蔓继续被忘掉,最先该做什么?”她问。
程砚看了她一眼:“先让自己别被带着忘。”
“具体一点。”
“每天记录。”他说,“同一件事,至少留三份不同介质。纸笔、录音、照片,能留几份留几份。还有,不要在回廊亮灯的第二天急着去对别人求证。那天最容易出现记忆滑坡,你越着急核对,越会发现很多原本确定的东西已经被抹平。”
姜妗沉默了几秒,又问:“周蔓还会继续被忘吗?”
程砚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午后的阳光斜斜打进办公室,落在那些旧补记上,把纸边照得发白。那一瞬间,姜妗忽然觉得这些纸不像证据,更像一群人拼命往现实里钉下去的钉子——怕的不是当时没人听见,而是怕听见的人过几天就会连“自己曾经听见过”这件事都忘了。
“会。”程砚最后说,“如果我们不把她钉回来,她就会一点点只剩‘有人好像存在过’。”
姜妗把那本正在发浅的笔记合上,心口却越来越沉。
原来回廊真正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夜里那道亮灯的门。
而是它会让第二天的白天,主动替它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