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周蔓说自己听过原稿被念
第68章 周蔓说自己听过原稿被念 (第1/2页)姜妗把公开图纸收进怀里,手指按住那道被删去的边线,像按住一条快要露出水面的伤口。
大厅外,施工电钻停了,整栋楼忽然静得发空。风从旧门缝里钻进来,沿着地砖边缘缓慢游走,带着一股潮木和灰浆混在一起的冷味。宿管阿姨站在桌后没动,像在等什么,又像早就知道该轮到谁开口。
程砚先看了眼墙上的钟。
“二十七分钟,现在去教务处太冒险。”他说,“但等到换班后,值守空出来的时间也不会太长。我们得先确认门禁记录,至少知道是谁在夜里进过教务处。”
姜妗点了点头,心里却没彻底放松。刚才那句“最上面的册子已经被翻过”像一根细针,扎在她脑子里,拔不出来。有人比他们更早摸到原稿,而且那个人拿着内部权限,不避门禁,不避值守,动作比他们快得多。
更麻烦的是,对方知道他们会来。
“你刚才说的补签说明。”姜妗转向宿管阿姨,“原稿里写着空白名字,对吗?”
宿管阿姨看着她,没立刻应声。过了几秒,她才低声道:“我只记得一页空着,页角有折痕,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那一页本来该写补签规则,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被抽空了。原稿里还有别的页,写得更直,能看出学校最开始是怎么筛人的。”
姜妗盯着她:“你见过原稿?”
“见过一点。”宿管阿姨说,“不是我自己看的,是有人念给我听过。”
姜妗心口一紧:“谁?”
宿管阿姨没有回答,只把眼神轻轻偏向大厅另一侧的阴影里。姜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周蔓一直站在门边。她站得很安静,肩背单薄,像只要屋里再亮一点,她整个人就会被光边缘削淡。
姜妗怔了一下,这才想起周蔓从进楼开始就没怎么说话。她明明在这里,又像一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连呼吸都比别人浅。
“周蔓?”姜妗叫她。
周蔓抬起头,目光先落在那张被折起的总平图上,然后才慢慢移到姜妗脸上。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资格开口。
程砚皱了下眉:“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一直在。”周蔓声音很轻,“你们进暗层的时候,我在门外。”
姜妗呼吸一滞。她几乎下意识地往周蔓身后看了一眼,可大厅门口空荡荡的,除了风没有别人。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周蔓现在这副样子为什么总让人不安。不是她故意躲,而是她的存在本来就像被谁拿纸薄薄刮过一遍,留下的边界太浅,连脚步声都不稳。
“你刚才说,原稿被念给你听过?”姜妗问。
周蔓沉默了两秒,轻轻点头。
“不是现在这份。”她说,“是很早以前。那时候我还没……还没变成现在这样。”
她说到“这样”两个字时,像是极快地往自己身上扫了一眼,目光里没有怨,也没有躲,只有一种被反复确认过的麻木。姜妗心里发紧,却没催她。她知道周蔓不是会主动把话往外说的人,一旦她肯开口,往往意味着她已经撑了很久。
周蔓低声道:“那天晚上,楼里停电。宿管在走廊尽头点了应急灯,让我们别出门。我本来睡着了,后来听见外面有人在念东西。”
姜妗屏住呼吸。
“念的是纸上的字。”周蔓继续说,“一条一条,像在读什么很正式的文件。前面是楼层安排、夜巡交接、住宿调整。后面突然变了,变成‘第七码位空置,夜间不得补入’。我那时候不懂,觉得只是宿舍规矩奇怪。可他念到后面的时候,声音停了一下,像翻到更后面的页。”
她抬起眼,看向姜妗。
“后面写的,不是规矩,是处理办法。”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电灯管轻微的电流声。姜妗的指尖在纸角上收紧,连呼吸都慢了。
“什么处理办法?”她问。
周蔓没马上说,像在回忆一个她其实并不想触碰的场景。过了很久,她才缓慢开口:“我只记得几个词。‘照见即记档’、‘记档即补签’、‘补签后移出’。还有一句最吓人,他念得很慢,像怕别人听不清。”
“他说了什么?”程砚终于开口。
周蔓抬头看他,眼底像压着一层旧水。
“他说,‘回廊灯下照过的人,不必再留在旧名册里’。”
姜妗只觉得背上一阵寒意顺着脊梁爬上来。
这句话比任何“遗忘”都更直白。不是事后补记,不是自然消失,而是先被灯照到,再从名册里抹掉。学校不是在解释结果,是在先行安排后果。灯照见,原稿记档,记档之后再把人移出。
“你确定你听见的是这些?”姜妗问。
“我确定我听见过这段。”周蔓说得很慢,“我那时候记性很好,甚至能背下来。可第二天醒来,其他人都说我在做梦,说那晚根本没停电,也没人在走廊念文件。后来我也慢慢想不起整页,只剩这几句。”
姜妗看着她,喉咙发紧。
她终于明白周蔓为什么会变成“半存在”。不是单纯被筛掉了一部分,而是她曾经靠记性撑住了最初那次抹除,所以比别人更早撞见原稿里的字,也比别人更早被回廊反向磨过一遍。她记得一些,剩下的就被拿走。她没彻底消失,是因为当年那页原稿里有她的名字没来得及完全删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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