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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长老临世,正邪对峙

第十四章 长老临世,正邪对峙 (第1/2页)

永安城的天,从来都是两半的。
  
  城内十里仙区,云淡风轻、灵气氤氲,雕梁画栋的仙阁依山而建,飞檐翘角刺破云层,常年有仙鹤盘旋、仙雾缭绕。权贵修士们锦衣玉食,品茶论道、打坐修行,日日安稳闲适,不见风雪,不闻饥寒。
  
  可只要踏出城门一步,便是截然相反的人间炼狱。
  
  城郊连绵数十里的棚户洼地,是整座中原最肮脏、最绝望的角落。密密麻麻的破草屋挤在一起,歪歪扭扭、破败不堪,烂泥路纵横交错,污水横流、臭气熏天。脚下的黑土寸草难生,常年飘着一层淡淡的灰白枯气,吸一口都让人胸口发闷、气血滞涩。
  
  这里聚居着数十万流民,是大靖最底层的蝼蚁。他们世代扎根于此,日日劳作、年年献祭,却换不来一口饱饭、一寸暖居。老人熬干血肉默默等死,孩童面黄肌瘦、双目无神,青壮年要么累死在工地码头,要么熬不住苦寒,倒在路边无人问津。
  
  短短半月时间,林砚、周莽、沈岁微三人,就扎根在这片绝望的洼地深处。
  
  没人注意他们,也没人在意他们。对于城内的仙门权贵而言,城郊流民的生死,从来都不算人间事。
  
  这半个月,三人各司其职,默默扎根、悄然蓄力。
  
  沈岁微带着一卷泛黄纸笔,走遍了城郊每一片棚户、每一处村落。她性子细腻坚韧,待人温和真诚,愿意蹲在烂泥地里,听白发老人哭诉一辈子的苦难,听苦力汉子吐槽层层的盘剥,听失去双亲的孩童诉说无端的灾劫。
  
  她不像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士子,视流民为愚钝蝼蚁。她认真记下每一桩惨案、每一笔盘剥、每一次仙门的冷眼旁观,字迹工整、桩桩属实。短短半月,她写废了数十卷纸册,攒下的证据,足以撕开整个清玄宗乃至中原仙门的虚伪面皮。
  
  周莽则整日混迹在码头、集市、苦力摊。他出身行伍、性格豪爽、嗓门敞亮,最懂市井人情,也最能笼络人心。平日里帮苦力扛货、帮老人挑水、帮摊贩解围,一来二去,城郊大半底层汉子,都愿意信他、听他说几句公道话。
  
  他从不讲什么玄奥大道,只说最朴素的大白话:“咱们的灾,不是天罚,是仙门抢了咱们的活路!咱们年年纳粮献祭,跪天拜仙,到头来越跪越穷、越敬越苦,这根本不是命,是有人故意坑咱们!”
  
  一句句实在话,戳破了流传千年的谎言。
  
  数十万麻木已久的流民心底,一点点埋下了不甘的种子。他们第一次知道,自己世代承受的苦难,不是业果轮回,不是天道惩戒,是上层修士自私牟利、人为制造的祸端。
  
  而林砚,始终沉在最暗处打磨自身。
  
  白日里,他躲在废弃破屋中打坐吐纳。旁人避之不及的枯气浊风,于他而言,却是最上乘的修行养料。他静静吸纳周遭弥漫的枯气,一遍遍淬炼血肉筋骨,将此前连番打斗留下的暗伤彻底抚平,周身浊力愈发厚重凝练,沉稳内敛,不泄半分戾气。
  
  夜里夜深人静,他便孤身潜行,绕至永安城仙山外围。以浊力隐匿身形,默默探查整片仙山的灵气脉络、修行格局。
  
  越看,他心底越冷,越看透了这套顺天体系的吃人本质。
  
  城内仙山高耸,数十处高阶修行道场日夜运转。无数中高阶修士盘踞山上,不分昼夜,疯狂掠夺整片区域的天地生机、山川灵气。海量的生机灵气汇聚仙山,滋养修士修为,铸就了仙区的四季如春、安稳繁华。
  
  可天地生机本是恒定守恒的。
  
  城内抢得越多、占得越满,城郊流失的生机就越多、越快。久而久之,城郊沃土枯竭、草木枯死、枯气弥漫,硬生生被人为造出一片岁岁灾荒、年年死人的绝境。
  
  最讽刺的是,灾荒一成、流民受难,仙门便会高调现身,宣扬岁劫天罚、凡人业果,再以“替天行道”的名义,大肆收纳百姓的供奉、粮草、香火,一边收割名利,一边继续透支人间生机,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一套完美、冰冷、无人敢戳破的吃人闭环,在中原腹地、大靖皇城脚下,明目张胆地运转了千年。
  
  林砚站在夜色里,望着灯火璀璨的永安仙山,眼底没有愤怒的狂热,只有一片沉淀下来的寒凉。
  
  他终于彻底懂了苏怀安当年那句未说完的话:天道本无错,执道者,最是吃人。
  
  原本三人打算再蛰伏半月,彻底摸清仙山核心布局,聚拢更多人心,再伺机而动。
  
  可风暴,从来不会给人万全准备的时间。
  
  这日午后,原本还算昏沉的天际,骤然一静。
  
  风停了、声寂了、连市井的喧嚣、孩童的哭闹、苦力的吆喝,全都瞬间消失。
  
  整片永安城上空,无边无际的青色灵气轰然沉降,像一座无形的万丈神山,倒扣在天地之间。厚重、肃穆、威严、霸道的天道威压,瞬间覆盖城内城外每一寸土地。
  
  不是普通修士的灵气震荡,是顶级大能坐镇天地的绝对压迫。
  
  城郊数十万流民瞬间脸色惨白,双腿发软,不管正在劳作、行走、休憩,全都不受控制地弯腰低头、浑身颤抖,心底生出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恐惧。
  
  市井摊贩手中的扁担菜篮纷纷落地,码头苦力僵直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滞涩。这种威压,不是杀伐戾气,是正统天道秩序的极致碾压,是千年仙权刻在凡人骨子里的震慑。
  
  “是……是山门顶级长老来了……”有人牙齿打颤,低声呢喃。
  
  城内仙山之上,所有宗门弟子、驻城修士尽数起身,整冠肃立,躬身行礼。原本散漫悠闲的仙门众人,此刻神色肃穆,无人敢有半分轻佻。
  
  一道纯白道虹,自九天之上缓缓垂落,稳稳落在清玄宗总坛主殿之巅。
  
  道虹散尽,一道苍老却挺拔的身影显露出来。
  
  老者一身素白道袍,洗得微微泛旧,没有金线刺绣,没有宝珠配饰,朴素得如同山野道人。他须发半白,面容清癯,眉眼端正肃穆,眼神清澈无尘,不见喜怒、不含贪恶,周身灵气浩瀚如海,却收敛得毫无外泄戾气。
  
  正是清玄宗执法长老,玄衍。
  
  整个大靖仙门,没人敢轻视这位老者。
  
  他是实打实的第五境天道修士,辈分冠绝半座仙门,执掌宗门戒律百年,一生清心寡欲、不贪财色、不弄权术、不徇私情。他不包庇弟子过错,不纵容权贵跋扈,甚至多次直言劝谏宗门宗主,约束门下修士的贪婪行径。
  
  在外人看来,他是真正的正道高人、仙门楷模、无私大能。
  
  可只有林砚隐隐明白,这种人,才是最无解、最可怕的对手。
  
  小人作恶,为利为私,有软肋、有破绽、可交易、可制衡。
  
  玄衍这种人,一生信道、一生守序、一生为公,无私无欲、无懈可击。他坚信自己所行皆是正道,所杀皆是该杀,所牺牲皆是理所应当。
  
  他没有私心,却守着一套吃人的冰冷规则,并且愿意为这套规则,牺牲天下所有凡人的血肉性命。
  
  仙山大殿之内,各大派驻永安城的主事、执事尽数齐聚,密密麻麻站满整座殿宇。人人神色恭敬、姿态谦卑,等待玄衍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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