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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求月票求打赏!) (第1/2页)

那三个字——“爹爹,回家”——像是一道从地狱最深处劈出的雷,炸响在我这缕依附于天道伤口的残念里。
  
  “回家”?
  
  哪还有什么家。
  
  老榕树早就化成灰了,星澜的神魂不知被碾成了多少瓣,我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算不上,不过是一块嵌在苍天皮肉里的烂疮。可念澜说回家,我就知道,她口中的“家”,只能是这座天道的坟墓,是我们父女俩联手掘好的、用以同归于尽的墓穴。
  
  那股牵引力越来越强。不再是细若游丝的共鸣,而是一股蛮横的、不讲道理的撕扯。念澜在拽我。用她那双沾满了诸天鲜血的手,拽着她残缺的父亲,要把我从这天道的囚笼里硬生生拔出来。
  
  我“听”到了锁链崩断的声音。不是实体的锁链,是亿万条捆缚在我残念之上的法则链条。每一根断裂,都带起一阵天道意志的痛吼,也带起我灵魂深处早已麻木的剧痛。我在被剥离。像从活人身上撕下一块早已溃烂却又与神经长在一起的皮肉。
  
  与此同时,我通过那越来越清晰的因果通道,“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那是一片支离破碎的星空。曾经璀璨的诸天万界,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星辰如死去的萤火虫,漂浮在冰冷的真空里。念澜就悬浮在这片废墟的中心。
  
  她长大了,大得让我心碎。不再是小女孩的模样,身姿高挑,黑发红瞳,穿着一身用不知名凶兽筋络和法则碎片编织的战裙,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疤,每一道疤痕都闪烁着银白、血红与紫芒交织的诡异光泽。她赤着脚,脚下踩着的是一具巨大无比、难以名状的法则生物残骸——那似乎是某个世界的守护意志,此刻却成了她脚下的垫脚石。
  
  她变了,又好像没变。那张脸依旧有着星澜的影子,却线条冷硬,如同刀削斧凿。尤其是那双眼睛,左眼是星澜那疯癫的、深不见底的紫,右眼却是一片死寂的灰,灰烬之中,那道干涸的血痕依旧醒目,像一条永远无法弥合的伤口。
  
  她没有回头,似乎背对着我所在的方向。但她伸出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着虚空,做出一个“抓取”的动作。那动作,和她幼时在壁垒上描摹我轮廓的样子,重叠在一起。
  
  “咔嚓——”
  
  一声脆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我这缕残念的“核心”。那是我打磨了万载、凝练到极致的剑意,此刻,竟被念澜那简单的一个抓取动作,牵引得彻底脱离天道的束缚,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流光,顺着因果通道,投向她掌心。
  
  我这块“病灶”,终于被拔出来了。
  
  失去依附的我,意识瞬间陷入一片空白。再恢复“感知”时,我已经不在那玉佩的黑暗中,也不在天道的伤口里,而是……悬浮在念澜的掌心之上。
  
  那道暗紫色的剑意,此刻缩小到微尘一般,却在她染血的掌心里,温顺地盘旋着,像一条终于找到归宿的流浪狗。
  
  念澜低头,看着掌心那点微尘。她看了很久,久到周围的星空都开始因她的情绪而坍缩。
  
  然后,她缓缓合拢手掌,将那点微尘,连同我这道残念,一起握在了手里。
  
  “握”住的刹那,一股无法想象的剧痛和冰冷同时传来。她的手心滚烫,那是孽火的灼烧;她的手心又冰冷,那是天道的死寂。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混合着她血液中的疯狂和我残念里的悔恨,形成一种足以撕裂任何灵魂的混沌。
  
  我没有形态,无法惨叫,只能在这混沌中震颤。
  
  念澜终于转过头。
  
  她的视线穿透了时空,穿透了她紧握的拳头,落在我这道渺小的残念上。那眼神里没有重逢的喜悦,没有久别的热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疲惫。
  
  “爹爹,”她开口了,声音不再是之前的空灵或沙哑,而是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喑哑,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血沫吐出来的,“我……很累。”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比之前所有的嘶吼加起来都要沉重。
  
  她没说她如何踏遍诸天,没说她如何被追杀、被围剿、被背叛,没说她如何在一次次濒死中爬起。她只说,她很累。
  
  这疲惫,不是肉体的,是灵魂的。是背负着灭族之恨、母亲之疯、父亲之殇,独自一人,在无尽岁月里,一边与天道抗争,一边与自己体内的疯狂搏斗,一边还要记着那个“等”字,记着那个“报仇”的承诺,所积攒下的、足以压垮万古神山的疲惫。
  
  她松开了手。
  
  掌心里,那点暗紫色的微尘——也就是我——悬浮着。念澜伸出另一只手,食指指尖凝聚着一滴殷红的、带着她独有气息的血珠。那血珠不像血液,更像一团浓缩的、跳动的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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