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塔心秘
第十三章 塔心秘 (第1/2页)石门打不开。李逸尘猛地从凹槽里拔出归一玉佩,又插进去,左拧三下,右拧三下——纹丝不动。玉佩在凹槽里嵌得严丝合缝,但就是拧不动,像是门里面有什么东西把机关卡死了。他蹲下来,摸了摸凹槽的边缘——槽壁上有几道极浅的划痕,不是新的,像是被人用细铁丝之类的东西探过。有人在他之前就试过打开这扇门,而且试了不止一次。他站起来,后退了两步,抬头看了一眼塔身——七层高的青石塔在晨光中沉默地矗立着,檐下的风铃已经锈死。
青云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老道士没有说话,也蹲下来,和他一起看着门上的符文。两个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蹲在石门前,看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芦苇荡里传来几声鸟叫,河面上有风吹过,但两个人都没有动。李逸尘的腿蹲得有些发麻了,但他没有站起来。他盯着那些符文,脑子里反复回想着沈青崖信里提到过的一句话——"顺序错了,可能就再也打不开了"。这句话让他不敢轻易尝试任何一组排列。
然后青云子伸出了手。他没有去碰那些符文,只是用手指在空气中顺着其中一组符文的线条画了一遍——从起点到终点,一笔一划,画得很慢。画完之后他又画了第二组,然后是第三组。他的手指在空气中缓缓移动,像是在临摹一幅很久以前见过的画。画完第三组之后,青云子停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李逸尘意外的话——
"这些符文不是文字。是地图。"
李逸尘愣住了。地图?
"什么地图?"
青云子没有回答。他伸出手,用手指同时指着两组符文——一组在左上角,一组在右下角——说:"你看这两组。线条的走向是一样的,但方向相反。像不像一条河和它的倒影?"
李逸尘凑近了看。青云子说得对——那两组符文的线条走向确实一模一样,只是上下颠倒了。他以前在军营里看过舆图,知道有些地图会把山川的走势用简单的线条来表示——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代表河流,几条交错的线代表山脉。如果把这些符文当作地图来看的话……
他重新审视那三十六组符文。这一次,他不是把它们当作文字来看,而是当作图形来看。这么一看,他发现了之前完全没注意到的东西——有些符文看起来像是山峰,有些像是河道,有些像是道路的交叉口。它们不是三十六组独立的符号,而是一整张地图被拆成了三十六块,打乱了顺序。
"你的意思是——"李逸尘说,"这三十六组符文,其实是同一张图被切碎了?"
青云子点了点头:"顺序对了,图就拼上了。顺序错了,图就是乱的。画这些符文的人,用的是一个很古老的法子——把完整的地图拆散,只有知道拼法的人才能看到全貌。"
李逸尘重新看着那些符文,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如果符文是地图碎片,那拼图的线索应该就在图本身——河道和河道要连上,山脉和山脉要对齐。他仔细观察每一组符文的边缘,看有没有能和其他组对接的线条。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件事——左上角第三组符文右边有一条短横线,而它右边那组符文的左边也有一条短横线,两条线的粗细和角度完全一样。他把这两组符文在心里拼了一下——横线对上了,但其他线条对不上。也就是说,这两组不是相邻的。他苦笑了一下。三十六选二,选对了才有鬼。
他开始一组一组地比对。这项工作比他想象的要枯燥得多——三十六组符文,每一组要和另外三十五组比对边缘线条,总共要对比几百次。他的眼睛很快就看花了,但他不敢停下来。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又从头顶开始往西偏。他蹲在石门前,一组一组地比对,一组一组地排除,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鼻尖滴到地上。他的腰开始酸了,脖子也因为长时间低着头而僵硬发疼,但他不敢停下来。因为他知道,一旦停下,重新开始的时候又要花时间找回节奏。以前在军营里挖壕沟的时候也是这样——越是累的时候越不能停,停了就再也起不来了。
青云子没有打扰他。老道士退到一边,坐在塔前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握着那根竹杖,目光在芦苇荡和河面之间来回扫视——他在放哨。芦苇荡里那个跟着他们的人,随时可能出现。青云子注意到芦苇荡深处有一片芦苇倒伏的方向不对——不是被风吹的,而是被人拨开的。他眯起眼睛往那个方向看了片刻,没有看到暗红色的衣角,也没有看到任何人影,但那一小片倒伏的芦苇在整片芦苇荡中显得格外扎眼。那个人就在附近,只是没有现身。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李逸尘终于确定了第一组和第七组是相邻的——它们边缘的线条完全吻合,拼在一起之后形成了一条完整的河道。他兴奋得心跳加速,但马上压住了情绪——才拼上两组,还有三十四组。没想到拼图这事比他想象中难得多,难怪沈青崖要把地图拆成三十六块——不是怕人找到,是怕人拼上。他又花了两刻钟,找到了第三组和第七组的位置。然后是第五组和第十二组。
他越拼越快。一旦找到了规律——看边缘线条的走向和粗细——后面的速度就快多了。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他把三十六组符文全部排好了顺序。他没有把顺序写在纸上——没有纸,也没有笔——而是用指甲在石门旁边的青石上刻下了编号:第一组在哪个位置,第二组在哪个位置,一直到第三十六组。刻完之后他退后了一步,看着自己排好的顺序,手指因为长时间刻石头已经磨出了血痕,指甲缝里嵌着青石粉末,但他顾不上疼。他往后退了两步,从远处看着自己排好的顺序——三十六组符文在他的脑海里已经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地图,一条大河贯穿其中,两岸是绵延的山脉,入海口的位置有一座七层塔的标记。和他之前在铁片上看到的局部地图吻合了。
他走到石门前,把归一玉佩重新放进凹槽里。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按照自己排好的顺序,用手指在玉佩上方的符文上依次按了下去——第一组,第二组,第三组……每按一组,玉佩就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像是琴弦被拨动的声音,又像是有人在远处敲了一下铜钟。
按到第十二组的时候,石门内部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响声——和昨天玉佩嵌入时的声音不同,这次的响声更深、更沉,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地底深处移动,铁链在拉动,齿轮在咬合。这种利用齿轮和杠杆原理的机关,他在军营里见过类似的——攻城用的投石机就是用齿轮来蓄力,只不过锁龙塔里的这套机关,比投石机精密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继续按。第二十四组的时候,石门开始微微震动,边缘的缝隙里有细小的灰尘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他的手上和肩上。他的手指没有停。
按到第三十六组的时候,他把手收了回来。
石门安静了一息。然后——轰的一声巨响,石门缓缓地向内打开了。门背后涌出一股陈腐的、混着石头和尘土的气味,像是被封存了很多年的空气终于找到了出口。那股气味扑面而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古老感——不是木头腐烂的味道,也不是动物尸体腐烂的味道,而是石头和灰尘封存太久之后特有的那种沉闷的气息。
李逸尘站在门口,心跳得很快。门开了。他没有立刻走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让塔内的空气先散一散。这是他以前在军营里学到的规矩——封闭多年的地方突然打开,里面的空气可能有毒,贸然进去会出事。虽然他不确定修仙者会不会被毒气放倒,但他不想拿命去试。
青云子走到他身边,两个人一起看着门后黑洞洞的入口。塔内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股凉气从里面渗出来,和外面的热空气相遇之后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在门口缓缓流动。
李逸尘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划亮了。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门后的一小片区域——一条狭窄的石阶沿着塔壁螺旋向上,消失在黑暗中。石阶很窄,只够一个人走,每一级台阶都被磨得光滑发亮,像是被人踩了很多年。台阶的边缘有一些暗褐色的痕迹,不知道是锈迹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等了几息,见没有异常,他才迈进门槛。塔内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小得多。从外面看,锁龙塔的底部直径有三四丈,但走进去才发现,塔壁的厚度至少占了三分之一——石墙厚得惊人,像是这座塔不是为了住人而建的,而是为了封存什么东西。石阶沿着内壁盘旋而上,每一层都有一个拱形的门洞,通向塔心的房间。但那些门洞都被青石板封死了,只留下底层的一个是敞开的。他举着火折子往上照了照——石阶盘旋着消失在黑暗中,看不到尽头。塔内的墙壁上也有符文,比石门上的更细更密,像是有人用刻刀一笔一划地画上去的,在火光的照耀下泛着幽暗的光。
他举着火折子走进了底层的房间。房间不大,大约一丈见方,空荡荡的。没有家具,没有摆设,没有任何生活痕迹。但房间正中央的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图案——一个圆,圆里面套着另一个圆,两个圆之间是密密麻麻的符文,和石门上的符文是同一种。圆心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和石门上的凹槽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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