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朝堂反噬
第254章 朝堂反噬 (第1/2页)乾清宫。
殿门在身后沉沉关闭,朱瞻均一袭染尘戎服,甲胄未卸,靴上犹沾浑善达克沙地的暗红血泥。
他从宣府疾驰四日四夜抵京,面颊被北风割出细裂,眼中血丝如网。
殿内早已列满朱紫。
御案之后,朱棣端坐如岳,玄色龙袍映着殿角长明灯,眸光深不见底。
左侧是齐王朱榑、谷王朱橞为首,二十余位宗室亲王、郡王按序而立,袍服华贵,神色肃穆。
右侧,文官队列以夏原吉、周廷玉、吕震为首,武将以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能领衔,泾渭分明。
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朱瞻均身上——如刀,如针,如暗中窥伺的蛇信。
“臣,神机营提督总兵官朱瞻均,奉旨回京述职。”朱瞻均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浑善达克一战,神机营歼敌五千一百三十七,自损三百二十九亡、一百八十七重伤。战报已由兵部呈递,臣不复赘言。”
话音未落,齐王朱榑已出列。
这位太祖第七子,年过五旬却仍身形挺拔,紫袍玉带,手持象牙笏板,声若洪钟:“陛下!老臣有话要问太孙殿下!”
朱棣抬眸:“讲。”
“浑善达克之役,神机营三千精锐,一战折损近三成!”齐王目光如炬,直刺朱瞻均,“敢问殿下——沙暴之中,明知地形不利、火器受潮,为何仍要轻敌冒进,致我大明百战精锐白白葬送沙海?!”
谷王朱橞紧随其后,语气痛惜:“陛下,神机营乃国之利器,每名士卒皆千挑万选,训练所费堪比十兵。如今一战伤亡五百余,非止折损兵员,更是白费数年心血、百万钱粮!臣闻,此战京营张懋所部就在侧翼,却因殿下轻进,未能及时援手,反令京营亦陷险地。此非为将者之失耶?”
殿中嗡然低议。
文官队列中,周廷玉出列,笏板高举:“陛下!臣闻浑善达克战后,宣府边军将士多有怨言,言‘神机营自恃利器,独揽战功,遇险时却要边军填命’。长此以往,军心必溃!臣恳请陛下明察——神机营是否已骄兵自矜,忘战者危之训?!”
一连三问,如连珠箭射向朱瞻均。
朱瞻基立于太子朱高炽身后,垂首静听,袖中手指却缓缓收拢,指尖抵入掌心。
终于来了。
他暗中推动数月,借齐王、谷王之口,将“骄兵轻敌”“损耗国本”的罪名,牢牢钉在朱瞻均头上。此战伤亡便是最好佐证——任你之前百战百胜,一次惨胜,足以颠覆所有荣光。
朱瞻均缓缓起身。
他未看齐王、谷王,亦未理会周廷玉,只向御案后的祖父躬身一礼:“陛下,臣请呈证物。”
朱棣颔首。
两名锦衣卫抬上一面蒙布的木架。朱瞻均扯开蒙布——竟是巨幅《北疆战事对比图》!
图上以朱砂、墨笔清晰勾勒出自永乐八年北伐以来,大明与北元各部大小十七场战役。
每场战役旁,皆以小楷标注:明军参战兵力、伤亡数目、歼敌数量、耗时、耗费粮饷。
殿中众人不由趋前细观。
“永乐八年,忽兰忽失温之战。”朱瞻均手指第一处标注,“我军八万,对阵马哈木三万。血战三日,歼敌一万二千,自损一万五千,伤亡比约一又四分之一。耗费粮草二十万石,银四十万两。”
“永乐十二年,饮马河之战。五万边军对鞑靼两万骑,歼敌八千,自损九千,伤亡比近乎一比一。耗费粮草十五万石,银三十万两。”
他声音平静,如数家珍。
一连念了十场战役,伤亡比最差如忽兰忽失温,最好亦不过三比二,且每战耗费皆巨。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图末新增的红框内。
“永乐十五年冬,浑善达克沙地遭遇战。”朱瞻均转身,面向满殿朱紫,“神机营三千,对阵瓦剌鞑靼联军两万五千。歼敌五千一百三十七,自损五百一十六可战之兵——伤亡比,十比一。”
“耗费粮草八千石,火药铅丸等折银五万两。”
殿中死寂。
就连齐王、谷王亦瞪大眼睛,盯着图上那刺目的“十比一”。
“这……这如何可能?!”谷王失声道,“三千对两万五,纵是十比一,亦该全灭!”
“所以敌军未全歼。”朱瞻均目光如剑,“因为他们逃了。沙暴之中,脱火赤焚粮而退,否则此战歼敌数目,当再增三千。”
他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提高:“敢问齐王叔、谷王叔——自太祖开国以来,我大明可有一战,能以十比一之伤亡比,在平原遭遇战中击退八倍之敌?!可有一军,能以八千石粮草、五万两白银之耗费,换取五千余鞑虏首级?!”
“若这算‘骄兵轻敌’‘损耗国本’,那敢问——”他猛然转身,看向文官队列,“户部夏尚书!往年边军每岁耗费国帑几何?每斩一首级,又需多少民脂民膏?!”
夏原吉脸色一白,嘴唇翕动,竟一时语塞。
“臣……臣非此意……”
“那夏尚书是何意?”朱瞻均逼视着他,“今日朝会前,臣已得悉——夏尚书拟奏,请裁撤神机营三成员额,分火器匠人至九边,并称‘如此可年省国帑五十万两’。”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账册,双手呈上:“此乃神机营自成军以来,所有耗费明细。请陛下御览——神机营至今总耗费一百八十万两,然歼敌总数已逾两万。平均每歼一敌,耗银九十两。”
“而边军九镇,去年总耗费四百二十万两,斩首不过一万八千。平均每敌,耗银二百三十三两!”
账册由太监转呈御案。
朱棣展开,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数目,指尖在“九十两”与“二百三十三两”上停留。
满殿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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