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赤子之心
第29章 赤子之心 (第1/2页)“他只说了一句话。”
“君有疑,可持刀同往。”
王保蹙起的眉头骤然放松,但又很快高高挑起,这是在模仿韩台当时回复王得全的神态和语气。
老实说,王保模仿得并不像。
但蔡联却偏偏从他那张枯树皮也似的脸上,隐隐约约看到了当初韩台的决绝与坦然。
是啊,你若不信,拿上刀,跟着就是。
多么简单的道理,难道会有人想不到这一点么?提出这个意见的王得全会想不到这个办法么?
当然会有人想得到。
但是却没人愿意去做,包括王得全本人。
他提出这个问题,本就代表着他不愿意外出同行监督。
道理很简单,不管流民们怎么乱来,终究是赤手空拳、身体羸弱之辈,到头来吃亏的只会是老弱妇孺,以及体力更弱的男性流民。
营地本身无非损失点粮食、布匹、用具而已。
作为留守下来的四人,只要留在营地内,他们刀枪俱全,兜里揣着银两,想护住自身安全和财产没半点问题。
退一万步说,即便事情闹大了,他们想杀出岭去也无人能够阻拦。
但往集市去可就不一定了,万一遇见官兵搜查,发生战斗是必然的,而只要发生战斗就会有面临死亡的可能。
所以韩台这句话根本不是回答性的肯定句,而是直指人心的反问句。
翻译过来就是:
“你有疑问,可以拿着刀监督我。”
“但你根本不愿意这么干,却仍说出这句话,无非是不想我出去。”
“比起有可能挽回几十条流民性命这件事,你更在乎十几两银子有可能打了水漂,仅此而已。”
自己没能力干,有办法了也不愿意干,当别人有能力、有办法、还愿意干的时候,你还要站起来阻拦反对。
这还是人干的事么?
蔡联读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所有含义。
他没有再听下去。
接下来的故事他不用猜都能想得到,要么韩台去的路上运气爆棚,压根没遇见官兵。要么就是确实遇见了官兵,但他施展计谋,斗智斗勇,有惊无险地完成了任务,回来拯救了这些流民的性命。
也为他保全了雷公岭当前这份基业。
所以蔡联最后只问了一句。
“买油布的钱谁出的?”
当初税卡之战所得250两,175两归公,75两按功劳大小分到各人。
蔡联杀敌3名,拿了大头20两,其他人多少不一,最少的有5两,最多的仅仅10两出头。
他走的时候带走了所有的公中钱,那么这十几两银子必然会由留守的四人中,至少一个人私掏腰包。
“啊?”王保先是一愣,完全没有预料到会被问及这个问题。
但在蔡联的直视下,他嗫嚅了片刻,最终还是低声道:
“是我出的……但我怕钱不大够……最后又问叶家小子借了2两……”
不过他很快又发自内心地欢喜起来。
“幸亏,幸亏那个韩台真的做到了,不然钱丢了倒也没什么,但这岭内肯定是要乱起来。”
“诶,不对,人家是正经的读书人,我怎么能直呼他的姓名呢,该叫韩先生的……”
蔡联伸手在王保肩膀上拍了拍,打断了他的自省,没有再说一句话。
没有现场发下奖励,因为钱不趁手。
也没有大加许诺,因为太过空洞虚假。
但偏偏如此,王保却红了眼睛,湿了眼眶,他感受到了蔡联发自内心的感谢、感激和真诚,那么所做的一切也都值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
此时物资也转运完毕,龚强、胡大海、皮二毛先后累倒在地。
上百人马的运输队伍,仅靠四个人前后照应,哪怕有挑头和驭手分担管理压力,但仍比打仗还要操劳,他们现在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
恰逢杂粮饭焖熟,锅盖一掀开,各色谷物焖煮后醇厚绵长的香气交融在一起,化作勾人的清甜气息,丝丝缕缕钻进里每个人的鼻息之间。
蔡联交代王保去盯着放饭,维持秩序。
在一片夜色中叫来了韩台。
是时候和此人深入谈谈了。
这是蔡联第一次认认真真打量这名正儿八经的读书人。
之前韩台给他的记忆只有清瘦的身形和浓重的四川口音,同时也是人群中唯一身着的长衫的人。
现在一看,依然是这样。
但明显脸上有了血色,眼睛里有了光彩,再瞅瞅眉眼五官,此人还是蛮清秀的,颇为应衬读书人这个身份。
“王保说该称呼你先生,我记得你字经之,便称呼你的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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