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鬼市照骨
第35章 鬼市照骨 (第2/2页)“整箱竞拍。”
场中反应冷淡。
这种遗府杂物最容易出现在鬼市。
看似可能藏着机缘。
真正买回去后,往往只是一堆无法修复的废物。
顾远却在那双布靴出现时,胸口骨牌忽然发热。
不是黑龙残珏。
是守门无脸人给他的生死骨牌。
“生”字灼热。
“死”字冰寒。
两面同时有反应。
玄针第四道符也在袖中微微亮起。
指路。
它指向的并不是布靴。
而是木箱最下面一块裂成两半的灰玉。
白韶终于睁开眼。
看了一次。
随后又闭上。
嘴里只吐出两个字。
“废物。”
声音不高。
却刚好让附近几座石台听见。
原本还有两个想碰运气的人,听见白韶评价,也收了手。
天武榜第一看过的东西。
若真有价值,不会说得如此随意。
起价十枚上品元晶。
无人竞争。
顾远投入十枚。
木箱顺利落入石台。
周围有人暗笑。
认为年轻人刚花重金买下一面残盾,如今又开始捡这种无人要的杂物,显然是突然得到财富后不懂节制。
顾远没有理会。
木箱到手后也没有立即检查。
只是收进空间戒。
阴虚声音再次响起。
“那块玉里有路。”
顾远心跳快了一瞬。
“什么路?”
“折空。”
并非纯粹身法。
是一种借空间褶皱改变落点的古老遁术。
修到深处,一步踏出,人与目标之间的距离会像纸面一样被折叠。
不必速度快过敌人。
只需让中间那段路暂时不存在。
顾远想起涂玄山缩地成寸追杀雷渝。
这块灰玉中的遁术或许远不如涂玄山。
却是目前最适合他的东西。
真正的天阶身法,便这样以十枚元晶落入手中。
拍卖继续。
又过六件,中央石台忽然下降。
升上来的不再是法器。
是一只装满黑水的透明棺。
黑水中央悬着一枚尚未开放的暗红花蕾。
花瓣边缘泛着幽蓝。
彼岸花蕾。
叶青梧身体骤然绷紧。
她腰间蓝木盒内的两枚花蕾也轻轻震动。
像同源之物彼此感应。
干尸开口。
“彼岸花蕾一枚。”
“可续将死之人七日生机。”
“可压火毒、魂烧与血窍崩裂。”
“毒性自负。”
起价六十枚上品元晶。
场中亮灯比玄龟盾更多。
百草堂的人没有公开现身。
至少有四座石台同时代表医道势力出价。
叶青梧盯着黑水棺。
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不是野生的。”
顾远看向她。
“什么意思?”
“是我采的那一株。”
彼岸花根部每一朵花蕾的蓝边都有细微差别。
棺中这枚花蕾左侧有一块月牙形浅斑。
她认得。
当日彼岸谷中一共三枚花蕾。
她带走两枚。
第三枚在逃亡时被人抢去。
如今出现在鬼市。
抢花的人就在场内。
也可能正是出卖地图、又派人追杀她的幕后之人。
价格已经升到一百二十枚。
白韶却没有出价。
花蕾对白韶确实有用。
可他们手中已有两枚。
真正珍贵的彼岸花果也在叶青梧身上。
没有必要为同一株花暴露更多财富。
白韶的沉默让某些人更加相信他重伤已深。
若彼岸花蕾真能救他,他不可能毫无反应。
也许不是不想买。
是已经没有钱。
或者伤重到药也无用。
第五十六号石台最终以一百六十枚元晶拍下花蕾。
灰雾隔绝,看不见里面是谁。
交割时,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从雾中伸出。
右手虎口干净。
没有旧疤。
叶青梧却盯住手腕。
那里系着一根蓝色细绳。
卖她地图的人,也戴同样的绳。
她刚想起身。
白韶左手已经按在桌边。
没有看她。
只让她不要动。
第五十六号石台拿到花蕾后立刻熄灯。
里面的人似乎准备提前离场。
就在这时,最高处第六石室忽然亮起一线红光。
一根红色细针穿过拍卖场,悄无声息地钉在第五十六号石台外。
不是攻击。
是封门。
石室里传出一道年轻女子声音。
“花留下。”
第五十六号石台内没有回应。
灰雾却开始剧烈翻涌。
下一瞬,一道蓝影从石台后方冲出。
不是人。
是一具披着人皮的鸟形傀儡。
它抓着透明黑棺,直奔拍卖场上空。
干尸主持人没有阻拦。
鬼市不禁离场。
只要拍品已经完成交割,卖家便不再负责。
红针随之炸开。
整座拍卖场上方浮出一片血色花海。
鸟形傀儡撞入花海,速度骤降。
最高处第六石室飞出一道身影。
红裙。
赤足。
脸上戴着半张狐狸面具。
她踏着花瓣而来,五指抓向黑棺。
第五十六号石台内终于有人出手。
一只苍白手掌穿过灰雾。
隔空一握。
红裙女子身边花海大片枯萎。
两名地仙级高手在拍卖场上方交手。
下方众人却没有逃。
反而纷纷抬头。
有人看热闹。
有人在判断双方身份。
更多人则盯着那只可能在争斗中失控坠落的黑棺。
若花蕾落到无主之地。
鬼市规则会重新生效。
谁拿到,便是谁的。
顾远也抬头。
却不是看花蕾。
第五十六号石台灰雾被手掌撕开的一瞬,他看见了里面的人。
青衣。
竹笠。
背着药篓。
正是入场前被叶青梧怀疑的男子。
对方脸仍藏在阴影里。
右手虎口没有疤。
左手却少了一根小指。
叶青梧呼吸骤然变重。
“是他。”
卖地图的人名叫沈半川。
彼岸谷外围采药客。
他把地图卖给叶青梧,自己却没有进入山谷。
后来叶青梧得宝受袭,他也失去踪迹。
如今看来,从一开始,地图就是饵。
叶青梧替他入谷。
替他探路。
替他承受彼岸花死气。
等她带出东西,再由人沿途追杀。
可为何他只拍下花蕾?
他是否知道花果存在?
白韶仍没有起身。
“别急。”
场中争斗忽然加剧。
红裙女子一掌拍中鸟形傀儡。
人皮破裂。
里面竟装着数百只蓝色飞蛾。
飞蛾遇光即燃。
火不是向外烧。
而是顺着血色花海反噬女子。
红裙女子后退。
狐狸面具裂开一角。
沈半川抓住机会,卷起黑棺向兽口冲去。
他从第七十二号石台附近经过时,叶青梧腰间蓝木盒突然一震。
黑棺里的花蕾也随之转向。
沈半川身形骤停。
竹笠下目光穿过灰雾,准确落在叶青梧身上。
他不知道花果是什么。
却知道她身上还有同源之物。
双方只对视一瞬。
沈半川没有立即动手。
而是朝白韶伤臂看了一眼。
他显然也认出了天武榜第一。
只是白韶脸色苍白,右袖渗血,气息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
沈半川眼中犹豫迅速退去。
黑棺收入储物法器。
他脚下一折,竟直接冲向第七十二号石台。
不是逃。
是要在离开前,把叶青梧身上的东西一并拿走。
石台灰雾被一掌撕开。
顾远最先看见的,是沈半川袖中滑出的一柄蓝色药锄。
锄刃没有对准叶青梧。
先斩白韶。
在沈半川看来,真正可能妨碍他的只有这个重伤之人。
锄刃落下。
白韶仍坐着。
右臂未动。
左手甚至还端着一杯鬼市送来的凉茶。
直到蓝刃距离头顶不足一尺,他才抬起眼。
没有金钟。
没有神念铠甲。
只看了一眼。
沈半川手中药锄忽然停住。
不是他停。
是他的神魂里,凭空多出一根针。
针没有刺下。
只悬在识海最脆弱的位置。
沈半川脸色瞬间惨白。
他终于明白,自己看见的伤势是真的。
可白韶的神念,比归鹤宴前更强。
右臂能不能动。
根本不重要。
白韶放下茶杯。
新生右手从宽袖中伸出。
血肉尚未完全恢复。
皮肤下仍能看见金色骨纹。
他两指夹住药锄。
轻轻一折。
蓝色锄刃从中断开。
断刃坠地之前,白韶一指点在沈半川胸口。
沈半川没有飞出去。
身体只向后退了一步。
随后第二步。
第三步。
每退一步,胸前便多响一声钟鸣。
退到第七步时,他背后衣物炸开。
一口透明金钟从身体内部冲出。
钟里钉着三千根细如发丝的神念针。
白韶没有杀他。
神魂、经络与丹田却已全部封死。
沈半川跪在石台边缘。
抬头时,眼中只剩恐惧。
全场安静了。
那些先前盯着白韶伤臂的目光,一道接一道收了回去。
独臂兵器摊主低下头。
黑脸道人把最后一柄桃木剑也收进背后。
海外白庭的银鳞青年第一次完全睁开眼。
最高处第九石室里,食心夫人的白骨轿轻轻晃了一下。
白韶仍坐在原位。
右臂药布重新渗血。
脸色也比方才更白。
可没人再把这份苍白当成虚弱。
天武榜第一伤了。
不是死了。
少了三成实力。
剩下七成,仍足以让大多数人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白韶低头看向沈半川。
“地图谁给你的?”
沈半川嘴唇颤动。
神念针就在识海。
他不敢撒谎。
“阎王山……药王庙。”
“谁让你钓她入谷?”
沈半川眼神忽然涣散。
不是不愿说。
是某道禁制被问题触发。
他喉结处浮出一个黑色“禁”字。
字刚显现,便开始向心脉下沉。
白韶神念化针瞬间落下。
三百六十五处穴位同时被锁。
“禁”字仍未停止。
它不走经络。
直接沿影子钻向神魂。
顾远反应比思考更快。
玄针第四道符亮起。
针尖指向沈半川脚下。
顾远一针钉入影子。
“禁”字在影中停顿一息。
白韶抓住这一息。
一口神念小钟罩住黑字。
钟鸣三次。
禁字碎裂。
沈半川喷出一口黑血。
没有死。
顾远却因强行在五步外落针,右臂整条发麻。
玄针险些脱手。
白韶看了他一眼。
没有夸。
也没有责备。
只是让神念针再深入沈半川识海半寸。
“说。”
沈半川喘息良久。
终于吐出三个字。
“往生殿。”
叶青梧脸色变了。
阎王山鬼市背后共有三股势力。
食心夫人只是明面执事。
往生殿却掌管鬼市药材与活人交易。
彼岸谷很可能本就在他们控制之下。
沈半川不是单独设局。
他只是被往生殿选中,用来试探彼岸谷中是否还有成熟花果的一枚棋子。
最高处第十二石室就在这时亮了。
不是红光。
是一片幽蓝。
一道中性难辨的声音从石室传下。
“白医生。”
“鬼市之内,抢人问话,不合规矩。”
白韶抬眼。
“他先动手。”
“所以你可以废他。”
“不能带走。”
那道声音仍很平静。
往生殿的人已经承认,沈半川与他们有关。
却不许白韶继续问。
白韶右手搭在扶手上。
金色骨纹一闪而逝。
整座拍卖场的空气顿时沉了一分。
第十二石室也没有退让。
幽蓝光芒沿墙壁向下蔓延。
无数药草虚影在光中生长。
每一株都以人的眼睛、舌头或心脏作为根系。
双方尚未真正交手。
拍卖场中央的干尸主持忽然抬手。
腹中声音比之前更冷。
“落锤未停。”
“争斗暂停。”
中央石台上,下一件拍品缓缓升起。
不是法器。
也不是药材。
是一只透明琉璃瓶。
瓶中装着一滴银色液体。
液体内,有极细雷声。
顾远手中的玄针震动起来。
黑龙残珏深处,阴虚也睁开眼。
白韶神色第一次真正沉下。
干尸宣布:
“鲲鹏雷髓一滴。”
“自活体雷臂中取出。”
“内含紫雷、鲲鹏血与雷音残响。”
“起价——三百上品元晶。”
顾远盯着那滴雷髓。
血液像在耳边凝固。
那是雷渝的右臂。
他们已经把雷渝送进了某座实验室。
拆开他的雷骨。
抽出鲲鹏血。
甚至把属于他的东西,送进阎王山公开拍卖。
而场中某个位置,必然坐着东七洞的人。
拍卖鲲鹏雷髓不是为了钱。
是要找出谁会为雷渝出价。
谁出价。
谁便可能是救他的人。
白韶已经看懂。
顾远也看懂了。
全场寂静数息。
第一盏竞价黑灯亮起。
不是第七十二号石台。
是最高处第六石室。
红裙狐面女子的声音重新传来。
“三百五十。”
第二盏灯在海外白庭石台亮起。
“四百。”
第三盏来自独眼商队。
“四百五十。”
越来越多人出价。
有人真想要鲲鹏雷髓。
有人则在替背后势力试探。
第十二石室始终没有动静。
第七十二号石台也没有亮灯。
顾远双手放在膝上。
指节已经发白。
白韶没有劝他忍。
也没有让他出价。
只把那杯凉茶推到顾远面前。
顾远低头看见茶面。
银色雷髓倒映其中。
倒影并不是一滴液体。
是一只手。
一只被强行拆下,却仍在掌心保留引雷印的右手。
那只手的食指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无意识痉挛。
它在茶水倒影里,连续点了三次。
慢。
快。
慢。
这是雷渝曾在药谷教顾远辨认的雷门短讯。
只有三个字。
不要买。
顾远紧握的手缓缓松开。
雷渝的神魂仍与这滴雷髓相连。
他在提醒。
这不是拍品。
是钩。
顾远端起凉茶。
一口喝下。
没有出价。
白韶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笑意。
最高处某间没有亮灯的石室里,一名戴金框眼镜的老人缓慢收回目光。
他指间捻着一根银色雷丝。
雷丝另一端,正连着琉璃瓶中的鲲鹏雷髓。
老人身后立着一名胸口绣着“东七”二字的黑袍人。
“他没动。”
黑袍人道:“是否换一种方法?”
老人看着第七十二号石台。
“不急。”
顾远没出价。
白韶也没出手。
这不能证明他们不想救雷渝。
只能证明,那位一直被保护着的年轻人,终于开始学会在最想伸手的时候,把手收回去。
涂玄山轻轻推了推眼镜。
“会忍的人。”
“才值得再试一次。”
鲲鹏雷髓最终被海外白庭以六百二十枚上品元晶拍下。
银鳞青年接过琉璃瓶时,瓶中雷髓忽然炸出一道细小紫雷。
紫雷没有伤他。
却在他掌心烧出一枚坐标。
城下三百丈。
藏雷井。
银鳞青年睁眼。
顾远胸口黑龙残珏也在同一刻发热。
那枚坐标,不只被白庭看见。
雷渝借拍品交割的一瞬,把自己所在的位置送给了所有能听懂紫雷的人。
拍卖场深处,数道强大气息同时苏醒。
有人要救他。
有人要杀他。
也有人只想趁东七洞混乱,抢走九曜源核、雷音鼓与那截鲲鹏雷臂。
鬼市的空气,第一次真正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