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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我的身世,我亲自告诉你

第七章 我的身世,我亲自告诉你 (第2/2页)

她侧身避开这一礼,淡淡道:“殿下言重了。臣女不过是一个组建女兵营的小女子,不敢受殿下大礼。”
  
  萧珩直起身,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微微一勾。那笑意极浅极淡,眼底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仿佛在说——这一局你赢了,但棋盘还很大。
  
  “沈姑娘客气了。你的女兵营,孤拭目以待。”
  
  他说完转身朝皇帝行礼告退,蟒袍的下摆拖过金砖地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走到殿门口时,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头,用只有门边侍卫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有意思。”
  
  殿门合上,萧珩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御书房里的气氛松弛了那么一瞬——太监总管偷偷擦了把汗,端茶的小宫女肩膀终于不再抖了。但沈清鸢没有松懈。她敏锐地注意到皇帝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她身上,那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沈家丫头,”皇帝忽然开口,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不少,“朕很好奇,你一个深闺女子,是怎么知道呼延烈毒杀先汗王的?连朕的北疆细作都没有查清这件事。”
  
  来了。沈清鸢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她不能说是前世知道的,也不能把霍北昭拉下水——那样反而会让皇帝怀疑两人串通。她正要开口,顾云深忽然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她身前。
  
  “回陛下,此事说来惭愧。”顾云深面不改色,声音温润平和,“沈姑娘所知的北狄情报,多半来自臣与她的几次书信往来。臣在太学文库中翻阅前朝使臣留下的北狄见闻录,将其中可疑之处摘录成册,送与沈姑娘参考。呼延烈毒杀先汗王的推断,也是臣与她共同分析得出的结论。”
  
  沈清鸢心中一震。顾云深在撒谎。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书信往来,他在用自己的信誉替她做担保。一个翰林学士伪造与女子私通书信,传出去是足以毁掉他仕途的丑闻。而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把这个谎圆得天衣无缝。
  
  “原来如此。”皇帝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解释颇为满意,“顾爱卿果然博学,连前朝使臣的见闻录都有涉猎。不过你们年轻人私下通信的事,多少也注意些分寸,别让外面的人嚼舌根。”
  
  这句话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暧昧。皇帝没有深究,反而像是默认了顾云深和沈清鸢之间存在某种默契。霍北昭站在旁边听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顾云深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从御书房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冬日天黑得早,夕阳最后一抹余光正在飞快地被夜色吞噬,宫道两侧的铜鹤灯已经点亮了,昏黄的灯光在寒风中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三个人走在空旷的宫道上,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霍北昭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问道:“那个密使真是呼延烈派来栽赃的?”
  
  “密使是真的,玉佩是真的,私生女的说法是真的——只不过都跟沈姐姐没关系。”霍北昭咬牙切齿,“呼延烈那狗东西,战场上打不过我,就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不全是呼延烈的主意。”沈清鸢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萧珩早在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什么北狄私生女。他配合呼延烈把这出戏演下去,不是因为他相信,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把柄。”她顿了顿,“如果罪名坐实,我就是他最大的软肋。如果罪名不成立,他就是第一个站出来替我说话的人。不管怎样,他都能把我逼到他那边去。”
  
  霍北昭听得头皮发麻:“这人怎么这么阴?”
  
  “所以他才是太子。”沈清鸢的声音冷了下来,“而你只是一个将军。”
  
  三个人走到宫门口,顾云深停住脚步。夜色中宫门上的铜钉反射着幽冷的光,将他的侧脸映出几分冷硬的棱角。
  
  “沈姑娘,”他说,“这枚玉佩的事还没完。北狄那边既然敢用‘私生女’做文章,说明他们在中原一定有内应,而且这个内应对你沈家的情况非常了解。我怀疑他们早在多年前就开始布局了,只是时机未到而已。”
  
  沈清鸢点了点头。这个内应是谁,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只是现在还不是揭开的时候。前世的记忆里,有一个她从未见过面却一直暗中操控她命运的人,这一世她会亲手把那个人揪出来。
  
  “接下来怎么办?”霍北昭问。
  
  “练兵。”沈清鸢翻身上马,动作利落,“不管呼延烈下一步出什么招,我的女兵营必须在三个月内形成战斗力。小霍,明天开始你来做教头。顾云深——”她低头看着站在马旁的顾云深,月光将他的眉眼染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色,“今天的事,谢谢。”
  
  顾云深抬起头,笑了笑。那笑容温暖而笃定,像冬天里的一盏灯。
  
  “我说过,我会等。”
  
  沈清鸢没有回答,一抖缰绳,策马朝城西校场的方向奔去。马蹄踏碎了宫门前的月光,清脆的蹄声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得很远很远。
  
  身后,顾云深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唇角的笑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的凝重。他忽然对身边的霍北昭说:“霍少帅,你注意了没有?今天沈姑娘在御书房里说的那番话——她对北狄王庭的了解,对呼延烈性格的判断,对整件事的分析……那不是看几本书就能知道的东西。她甚至比我们的细作更了解呼延烈。”
  
  霍北昭沉默了一会儿,难得收起了嬉笑的表情:“我知道。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但这世上谁还没有点秘密?她不说,我就不问。”
  
  说完他也翻身上马,追着沈清鸢的方向去了。
  
  顾云深独自站在宫门前,初冬的夜风卷起他月白色的衣袂。他抬头看了看天边那钩冷月,低声说了一句没人能听到的话。
  
  “沈清鸢,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夜风裹着宫墙内隐约传来的更漏声,在长街上空久久回荡。
  
  城西校场的灯火还在亮着,远远望去像一团在夜色中燃烧的火。
  
  沈清鸢策马入营时,苏红绡正在校场上操练今日入营的新兵们——一百三十七个人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正咬着牙做最基础的站桩训练。她们的腿在发抖,汗水浸透了粗布衣衫,但没有一个人喊停,没有一个人退出。
  
  阿九站在第一排,嘴唇冻得发紫,脊背却挺得像一杆枪。
  
  看到沈清鸢策马入营的身影,所有人的目光都亮了一瞬。苏红绡收刀入鞘,迎上来压低声音问:“宫里的事解决了?”
  
  “暂时。”沈清鸢翻身下马,目光扫过校场上那一百多个还在坚持的身影,“通知下去,明天开始,训练强度翻倍。三个月太慢了——”
  
  她抬头望向北方那片被夜色吞没的天际线,北狄的方向。风从北方吹来,带着边塞特有的干冽和肃杀,吹得校场上的火把猎猎作响。
  
  “两个月之内,我要让她们所有人都能上战场。”
  
  苏红绡倒吸一口凉气,但她没有质疑,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刀柄,说了一个字——“好。”
  
  云影从阴影里无声无息地走出来,递上一份名单。那是她今天下午把所有人排查一遍后整理出来的结果——每个人叫什么、从哪里来、有什么特长、身上有没有案底,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沈清鸢接过名单翻了几页,目光忽然停在了其中一行上。
  
  那一行写着一个让她瞳孔收缩的名字。一个她前世见过、今生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名字。
  
  她合上名单,沉默了许久,久到云影以为她要说什么军国大事。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血液发凉的寒意。
  
  “把这个人调到我的亲卫队。我要亲自盯着她。”
  
  云影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个名字,微微皱眉,没有多问。苏红绡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沈清鸢将名单揣入怀中,转身朝自己的营房走去。路过校场时,正在站桩的阿九忽然大声喊了一句——“将军!你今天打赢了吗?”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阿九,又看向沈清鸢。新兵们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将军被宫里急匆匆地叫走了,霍少帅骂着脏话追了上去,顾大公子连轿子都没坐就跟着跑了。她们隐约猜到将军是遇到了麻烦,但不知道是什么麻烦,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阿九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话。
  
  沈清鸢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这群冻得瑟瑟发抖却咬牙坚持的女人。火把的光芒映在她的脸上,将那双眼睛里的锋利淬成了一抹温暖的金色。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让人热血沸腾的东西。
  
  “打赢了。”她说,“以后每一仗,我都会赢。你们也一样。”
  
  校场上爆发出一阵乱七八糟的欢呼声。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把站桩站麻了的脚跺得啪啪响。阿九笑得最大声,眼泪却顺着脸颊往下淌,怎么都止不住。
  
  沈清鸢转身走进营房,关上门的瞬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从怀中取出那份名单,再次展开,目光落在那个让她心跳骤停的名字上。
  
  烛火跳动,将那个名字照得忽明忽暗。
  
  她认识那个人。前世在镇北王府的最后一年,就是这个女人亲手将毒药放进她的安胎汤里。她以为那个女人只是林若柔身边的丫鬟,如今才知道,她从一开始就是北狄安插在京城的内应。
  
  而这个女人,此刻就站在她的校场上,穿着新兵的衣服,喊着沈将军万岁的口号。
  
  沈清鸢将名单凑到烛火上,火苗舔舐着纸页,将那个名字烧成一撮灰烬。灰烬落在桌面上,被窗缝里漏进来的北风吹散。
  
  她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前世欠我的,这辈子,一个都跑不掉。”
  
  烛火猛地跳了一下,将她映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窗外校场上传来新兵们疲惫却欢喜的歌声,那是阿九教的,一首坊间织工们常唱的俚曲,调子粗糙却莫名好听。
  
  沈清鸢吹灭蜡烛,营房里陷入一片黑暗。她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像一把缓缓出鞘的刀。
  
  “云影,明天开始,给我盯死她。”
  
  黑暗中,有人无声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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