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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年五月(求月票求打赏!)

第三十三年五月(求月票求打赏!) (第2/2页)

“你婆婆留了什么没有。“满栗问。
  
  女人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小的。叠得方方正正。放在门槛上,一层一层地揭开。里面不是信。是一片花瓣。白色的。六瓣。边缘有缺刻。干透了。但形状完整。颜色是那种陈旧的、泛黄的白。像旧纸。像旧时光。
  
  “她临终前攥在手里的。不让人碰。说是从南庄院子里带回来的。说是一九八九年五月十二的。说那天花开了。她看见了。她走的时候攥着这个。我放了三十年。现在该给它找个地方了。“
  
  女人把花瓣搁在门槛上。白色的干花瓣在暮色里几乎看不见。但满栗的六根手指里传上来一阵剧烈的振动。不是南庄的。是陆野的。那个二十六岁的、眼睛里烧着炭的陆野。他在“碰“那片花瓣。隔着三十多年的时间。隔着生死。隔着树的根须。隔着土的层层叠压。他在“碰“它。像当年碰南庄左手上那道疤一样。轻轻地。带着那种不管不顾的劲儿。
  
  满栗伸出手。不是去拿花瓣。是用第六根手指悬在它上方。指尖传来的振动让她眼眶发酸。不是疼。是那种被两个相隔三十年的灵魂同时握住一根手指的感觉。太满了。满到溢出来。溢成眼眶里那层热意。
  
  “放裂缝里。“满栗说。
  
  女人看着她。没有问为什么。是蹲下来,把那片花瓣托在掌心,然后轻轻地、像放一件易碎的瓷器一样,放在石缝边缘。花瓣没有掉进去。是停住了。像被什么托着。然后一道极细的、钴蓝色的光从石缝里溢出来,裹住了花瓣。花瓣在蓝光里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活了。像吸了一口气。然后蓝光收回去了。花瓣不见了。不是消失了。是沉下去了。沉进了地底。沉进了那个饥饿之物正在消化的密度里。沉进了南庄和陆野正在“待“着的地方。
  
  女人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那口井水波动了一下。不是难过。是完成了。像把一个等了三十年的东西终于送到了该去的地方。
  
  “我明天不来了。“她说。
  
  “好。“
  
  “你一个人行吗。“
  
  “行。“
  
  女人走到院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看着满栗。看着裂缝。看着那株蓝色的幼苗。看着门槛上那片花瓣消失的位置。
  
  “我婆婆说,南庄不是死了。是回去了。回那个五月十二的地方去了。她说有些人活着是在外面走。有些人活着是在里面走。南庄是后者。他一辈子都在往里面走。走到最后,走到家了。“
  
  满栗没有回答。是站在门槛边,六根手指垂着,看着女人走远。布鞋踩在土路上的声音笃、笃、笃,一下一下地远去。像一口老钟在数着最后的几下。
  
  她转过身。走到裂缝前。蹲下来。六根手指贴着石缝。地底的振动变了。不是那个饥饿之物的。是南庄和陆野的。两个声音叠在一起,从坡上传来,从树根里传来,从那片花瓣里传来,汇成一股温暖的、橘红色的流。不是火。是光。是那种橘红色的光。像五月午后的阳光。像火塘里炭火的光。像陆野眼睛里那簇炭烧出来的光。
  
  她“看“见了。不是用眼睛。是用六根手指。她“看“见南庄和陆野并肩站在坡上。站在那十二株花椒树下。站在那片永远不化的白花里。两个人都在笑。不是那种勉强的、告别式的笑。是那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毫无保留的笑。像终于到家了的人,站在门口,看着熟悉的一切,笑得像个孩子。
  
  南庄转过头。看向她的方向。不是真的看见。是“感觉“到了。感觉到了裂缝这边有一个人在“听“。他抬起左手。五根手指完整地张开。朝她的方向摆了一下。不是告别。是“收到了“。是“我在这儿“。是“你不用惦记了“。
  
  满栗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一滴。是一串。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石缝边缘。泪水渗进石壁里,和那些钴蓝的光雾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极淡的、近乎透明的蓝。像稀释了一万倍的墨。像一句被说了六十四年、终于说完的话。
  
  她坐下来。不是坐在炕沿上。是坐在裂缝旁边。背靠着矮墙。六根手指搁在膝盖上。暮色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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