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蛛母
第五十一章 蛛母 (第1/2页)一个月后。
圣火宗的事尘埃落定,阿伊莎坐稳了宗主之位,霍岩被关进了地牢。叶迦尘回到山岳会,日子恢复了平静。他每天清晨练功,上午劈柴,下午和扎姆喝茶,晚上和苏清玉坐在台阶上看月亮。新月玄功的第三层已经练得很熟了,那粒金色的沙子在他体内稳稳地旋转着,不急不躁,像一颗被驯服了的心脏。
但这种平静,像一层薄冰——你知道下面有水,但不知道水有多深。
影也察觉到了。他坐在老槐树下,手里端着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他的眼睛看着北方,那里是无形塔的方向。
“她在等。”影说。
苏兰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针线,正在补一件旧衣裳。“谁?”
“蛛母。我的弟子。无形塔现在的管事人。”影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称过重量之后才说出来的,“她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你。更不会放过米里娅姆。”
苏兰的针停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得太多了。她知道无形塔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暗桩,所有的脏事。我不死,她就永远是我的人。我死了,她才是主人。”
苏兰低下头,继续补衣裳。针脚很密,很细,和她平时一样。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等。”
“等什么?”
“等她出手。”
北边,无形塔。地下第二层。
蛛母坐在那张巨大的羊皮地图前,面前点着一盏油灯,灯光昏黄,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个巨大的、张牙舞爪的蜘蛛。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七天七夜了。七天里,她发出了十七条密令,调动了十九个暗桩,布置了三套方案。每一套方案都环环相扣,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她不是要杀影。杀影太容易了。影现在住在山岳会,没有面具,没有防备,甚至开始学着做饭洗衣。一个会做饭洗衣的老人,杀他只需要一把匕首、一个夜晚、一个不怕死的人。
但蛛母要的不是影的死。她要的是无形塔的复活。影死了,无形塔就真的散了。那些暗桩会各自为政,那些刺客会另寻出路,几十年的心血就会化为乌有。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她要的是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影必须“自愿”把塔主之位传给她。如果影不自愿,她就得让他“被迫自愿”。
她需要一个棋子。
墙上的挂毯被掀开了。铁门上的小窗被打开,光透了进去。
里面坐着一个人。男人,四十多岁,满脸胡茬,穿着一件破烂的灰色囚衣。手和脚都被铁链锁着,锁链的另一头嵌在墙壁里。他叫夜枭,影的大弟子,二十年前无形塔最锋利的刀。
他杀过很多人。圣火宗的长老,天剑盟的堂主,山岳会的头领,西武林盟的骑士。他的刀很快,快到目标看不到刀光。但他的刀也钝了——被关在第三层的这十年,他连磨刀石都没有摸过。
“夜枭。”蛛母的声音从窗口传进来。
夜枭睁开眼睛。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盏被点燃的灯,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蛛母。”他的声音很哑,像很久没有喝过水的人。
“你想出去吗?”
“想。”
“想报仇吗?”
夜枭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蛛母说的“仇”是什么意思。十年前,影把他关进了第三层,罪名是“擅自行动,暴露了无形塔在西武林盟的暗桩”。但真正的罪名,是他太强了,强到影感到了威胁。影不能杀他——杀了他,其他弟子会寒心。所以影关了他,关了十年。
“想。”他说。
蛛母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很冷,像一把刀在石头上刮了一下。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纸,从小窗扔了进去。
“这是影现在的住处。山岳会。他摘了面具,住在一间石屋里,每天喝茶、晒太阳、跟女儿说话。”
夜枭捡起那卷纸,展开。纸上画着一张地图,标注了山岳会的寨门、正厅、老槐树、石屋。影的石屋在马厩旁边,窗户朝东,门口有一棵老槐树。
“你想让我杀他?”
“不。”蛛母的声音很轻,“我要你去见他。告诉他,你出来了,你想回来。他会心软。他一心软,就会留你。你留在他身边,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找到那本手札。月无痕留下的最后一卷手札。影把它藏在山岳会的某个地方。里面记载着新月玄功的反噬之法和克制之法。叶迦尘练到了第三层,但很快他就会发现,他的身体开始承受不住了。到时候,他会需要那本手札。而你,会在那时候出现。”
夜枭看着地图,看了很久。
“你不想杀影。你想控制他。”
“我想让无形塔活下去。”蛛母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像一台被上了发条的机器在说话,“影活着,无形塔就有主心骨。我控制了他,就等于控制了无形塔。叶迦尘练成了新月玄功,他是这片土地上最强的人。我控制了他,就等于控制了新月沃土。”
她关上了小窗。挂毯落下来,遮住了所有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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