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塔中对
第六十章 塔中对 (第2/2页)第二天,叶迦尘到了。
他骑着黑风,走在最前面。苏清玉和米里娅姆跟在后面,三匹马,三个人,在无形塔的门口停下来。门是木头的,上面刻着“无形”两个字。字是凹进去的,涂了黑色的漆,漆已经掉了大半,露出下面的木头。
叶迦尘从马上跳下来,走到门前,推了一下。门没锁,开了。走廊很长,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凹槽,凹槽里放着油灯。灯是亮着的,把整条走廊照得通明。他走进去,苏清玉和米里娅姆跟在后面。三个人,三柄剑,一条走廊。
第一层,空的。第二层,训练场。影坐在椅子上,蛛母坐在他对面。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羊皮地图,地图上画满了红点和黑线。油灯三盏,灯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在一起,像一幅被画坏了的、但怎么看都好看的画。
“你来了。”影说。
“来了。”叶迦尘说。
“你的内力呢?”
“没了。”
影看着他,看了很久。“那你来做什么?”
“来接你回家。”
蛛母笑了。那笑容很短,很冷,像一把刀在石头上刮了一下。“他没有内力了。你也没有内力了。你们两个废人,怎么走出这座塔?”
苏清玉拔出了短剑。剑刃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剑身上刻着一个很小的“玉”字。米里娅姆也拔出了短刀,刀身很短,刀刃很薄,刀柄上缠着黑色的布条。
“我们走不出去,”苏清玉的声音很平,“你也活不成。”
蛛母看着她,笑容收了。“你杀不了我。”
“你试试。”米里娅姆说。
蛛母站起来,走到墙边,掀开挂毯。铁门上的小窗开着,她把手伸进去,在里面摸了一下。然后她转过身,看着叶迦尘。
“你知道这扇门后面是什么吗?”
“不知道。”
“是你父亲的手札。月无痕的最后一卷手札。不是克制反噬的方法,是新月玄功的真相。”蛛母从门后抽出一卷帛书,握在手里,“你想看吗?”
叶迦尘看着她手里的那卷帛书,看了很久。
“不想。”他说。
蛛母愣了一下。“不想?”
“月无痕的手札我看过了。静坐,忘招,散功。三法齐备,反噬可解。你说的真相,无非是散功之后经脉已变,再练出来的不是新月玄功,而是另一种东西。我不需要知道那是什么。我需要的是活着。活着,才能做该做的事。”
蛛母看着他,目光很深。“你不怕死?”
“怕。”叶迦尘说,“但怕没有用。有用的是把事情做完。”
蛛母沉默了很久。她把帛书放回门后,关上小窗,挂好挂毯。她走回到椅子边,坐下来,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只是端着。
“你们走吧。”她说。
影站起来,拄着木杖,走到叶迦尘面前。“走吧。”
叶迦尘伸出手,扶住影的胳膊。影的胳膊很细,细得像一根枯枝。他把影的手架在自己的肩膀上,两个人一步一步地朝走廊走去。苏清玉走在前面,短剑在手。米里娅姆走在后面,短刀在手。
四个人,三柄剑,一条走廊。
蛛母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她没有皱眉。她把茶杯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灭了。
塔里黑了。
出了无形塔,阳光很好。影眯着眼,看着天上的太阳。他已经很久没有在白天出来了,眼睛有些不适应。叶迦尘扶着他,把他扶上马背。黑风很稳,影坐上去的时候,它动都没有动一下。
“你瘦了。”影说。
“你也是。”叶迦尘说。
影笑了一下。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很轻的、很短的笑,像大漠里偶尔吹过的一阵风。
“走吧。”他说,“回家。”
四个人,四匹马,朝着南边走去。风从大漠那边吹过来,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痒痒的。叶迦尘没有蒙布巾,影也没有。两个人并排骑着马,迎着风,眯着眼,像两棵被种在同一个花盆里的、根系已经缠在一起的树。
苏清玉走在后面,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米里娅姆走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嘴角也弯了一下。
风吹过,把她们的头发吹散了。
没有人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