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前夜(求月票求打赏!)
立夏前夜(求月票求打赏!) (第1/2页)第二十九天。立夏前。夜。
火塘里的柴烧到了底。不是那种明火烧尽的白灰,是暗红的、还在内部闷燃的炭核,偶尔从某处崩出一个火星,像一颗牙疼的智齿在暗处跳了一下。我坐在门槛上,后背靠着门框,后脑勺抵着粗糙的木纹。木刺扎进头发里,不疼,只是提醒我这里还有东西是实实在在的、没被白线同化的。
那条垂下来的蓝线在黑暗里微微发着荧光。不是恒亮的。是一呼一吸地亮着,像活物的肺。我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然后我做了一个这几天一直想做但没做的事。
我站起身,走到桌前,从砚台边拿起那把刀。
刀出鞘的时候没有声音。不是无声。是那种声音被刀刃本身吃掉了的感觉。像一刀劈进水里,水合拢了,不留痕迹。刀刃上那道四寸的白痕在火塘余光里泛着骨色的冷。我翻过刀身,看背面。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是沈蘅刻的。我以前没仔细看过。现在才看清。
“刃不伤人,伤己。“
四个字。笔画很浅,像是用针一笔一笔挑出来的。不是刻给外人看的。是刻给自己看的。一个用刀的人,最怕的不是刀不利,是刀利到自己控制不住的那天。沈蘅怕过。所以她把警告刻在刀背上。每天握刀的时候都能看见。每天都能被提醒一次:你手里这东西,最先割破的是你自己。
我把刀搁回桌上,刀刃朝上。然后我坐下来,面对着那条垂下来的蓝线。线在桌沿外微微摆动,像在等我。像它已经等了很久了,再多等一晚也无所谓。
我伸出左手。不是左臂。是左手。掌心朝上。掌纹里的那些细纹在火塘的光里像干裂的河床。我看着自己的掌纹,忽然想起满栗数的那些数。他数的是什么?不是裂缝的宽度。是掌纹的深度。是每个人手里那些像裂缝一样的纹路里藏着的数字。他数的不是命运。是密度。是每个人被“在“填实的百分比。他数完之后总是沉默。因为他看见的数字太满了。满到溢出来。满到装不下。满到必须裂开才能释放。
我的掌纹里有什么数字?我不知道。我没数过。不是不想。是不敢。怕数出来的结果让我松手。怕看见自己已经满了。满了就意味着该走了。该“归“了。该把位置让给下一个蹲在裂缝前的人。
可我不想走。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不是那种犹豫的愣。是那种被自己吓到的愣。我?不想走?我?那个写了“留“字的人?我?那个织了网送走黑猫的人?我居然不想走了?
火塘里一颗炭核崩了。火星溅到地面上,亮了一瞬,灭了。像某种嘲笑。像那个“还“字在嘲讽我:你说你还在这里。可你心里想的是“留“还是“赖“?你说你守着。可你守的是裂缝还是你自己?你说你等下一个来的人。可你真的准备好让他接替你了吗?
我把左手攥成拳。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疼。真实的疼。不是白线那种冷的、遥远的、不属于肉体的疼。是活人的疼。是那种只有还不想放手的人才会感到的疼。
我松开拳头。掌心有四个弯月形的指甲印,深得发白,周围泛着红。我盯着那些印子,忽然想起阿豆左腿上那朵花。那朵用蓝色根须开出来的花。她裂开的时候疼吗?肯定疼。但她没有松手。她让花开了。让根须从骨头里穿出来,在皮肤上绽成一朵不是花的“花“。她用疼换来了“在“。用裂换取来了连接。用破碎换来了完整。
我呢?我用什么换的?
我用写字换的。用劈柴换的。用蹲在裂缝前换的。用送走黑猫换的。用织网换的。用所有那些看起来像“守“的行为换的。可我有没有真正裂开过?我有没有像阿豆那样让什么东西从骨头里穿出来?我有没有像南庄那样让根须从纸面长到土里去?我有没有像沈蘅那样让刀刃上的白痕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我低头看左臂。白线不在了。不是消失了。是沉进去了。沉进了骨头里。沉进了密度里。沉进了那种从内部支撑着我的东西里。它还在。我能感觉到。但它不再浮在皮肤表面了。它变成了我。像盐溶进水里。看不见了。但水变咸了。
我是不是从来没有真正裂开过?我是不是只是站在裂缝旁边写字的人?我是不是只是那个织网的人?我是不是只是那个把种子给别人、把路给别人、把网给别人、却始终没有让自己真正“归“进去的人?
这个想法像一根冰锥从后颈扎进去,一路向下,扎进脊椎,扎进胸骨,最后停在心脏旁边。不疼。是冷的。冷到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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