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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天(求月票求打赏!)

第七十九天(求月票求打赏!) (第2/2页)

满栗看着周芸的手指。指甲全部外翻了。指尖上结着紫黑色的血痂。十个指头没有一根完好的。她挖的不是土。是那个腔体的壁。是那种类似黏膜的组织。她用血肉之躯在一个生物性的蒸馏塔壁上挖了整整一天,把一个正在被消化的人拖了出来。
  
  “你疯了。“满栗说。声音哑得像被砂石磨过。
  
  “我婆婆让我来的。“周芸说,眼睛里的光在颤抖,“我婆婆说,第十四株不是树。是人。但她没说清楚是谁。我以为是……我以为是我自己。我以为我才是第十四株。结果不是。是他。他才是。他才是那个没有被消化完的人。他被卡在喉咙里了。卡了三十天。腔体吞不下他。因为他的瓷。他太硬了。所以他没变成核。他还是完整的。他还在。所以我得把他挖出来。不然第十四株永远发不了芽。“
  
  满栗的脑子在轰鸣。所有碎片在这一刻拼在了一起。阿豆的“第十四株不是树是人“。赵穗的“让我放手“。周芸的“带他回来“。坡顶那个鼓包。裂缝深处那道往上爬的蓝光。南芥左手里那个正在安静下来的蓝环。芥苔指尖那两根等待的针。所有东西都指向这个左臂青瓷的孩子。他是第十四株。不是一棵树。是一个人。一个没有被消化完、没有被提炼成核、仍然保持着完整形态的人。他卡在腔体的喉咙里,像一根卡在嗓子眼的骨头,让整个系统都滞涩了。
  
  “他……他还能活吗。“周芸问。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卑微的乞求。
  
  满栗伸出右手,覆在孩子青瓷左臂上方的皮肤上。不是瓷面。是肩关节连接处那片尚且完好的血肉。热度从指尖传回来。不是体温。是一种极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代谢信号。像一株被连根拔起但根系还带着湿泥的植物,在最后一点水分耗尽之前,还有可能活。
  
  “能。“满栗说,“但得快。“
  
  她直起身,看着周芸。“你能走吗。“
  
  “能。“周芸把拐杖往雪地里杵了一下,整个人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枯枝。
  
  “那你先回去。烧水。烧一大锅。再把我柜子底下那罐腌芥菜拿来。切碎。多放辣椒。“
  
  周芸点了点头,转身往坡下走。脚步比来时更拖沓了,但方向是确定的。满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然后弯腰,把麻袋口重新扎紧。她没有把孩子背起来。是蹲下身,双臂从麻袋底下穿过去,连人带麻袋一起抱了起来。重量比她想象中轻。不是因为孩子瘦。是因为青瓷的密度虽然大,但血肉已经萎缩了,整个人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标本。
  
  她抱着他往坡上走。不是回院子。是往坡顶。往那颗正在鼓动的种子旁边走。第十四株需要第十四株。种子需要这个人。腔体吐不出来的人,需要回到坡上,回到“在“的表层,而不是继续被困在深处。
  
  走到坡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星光很稀,但雪面的反光足够她看见那个鼓包。她把孩子放在鼓包旁边。麻袋解开了,孩子侧躺着,脸朝着种子的方向。满栗蹲下来,看着他的脸。糊着的泥和污渍下面,是一张她熟悉又陌生的脸。不是南芥那种孩童的圆润。是少年的。瘦削的。颧骨高耸的。眼角有一道极细的疤痕,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她忽然想起他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我妈走的时候我七岁。“这是沈听之后又一个走进裂缝的孩子。也许不是最后一个。但此刻他是唯一的。
  
  她伸出手,用袖子小心地擦掉他脸上的污渍。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瓷臂在星光下冷得刺眼。那些深色的附着物不是苔藓。她凑近看,发现是某种菌丝。和南方那些菌丝一样的质地。但颜色更深。是腔体壁上的东西沿着瓷面的裂纹爬出来了。像一种寄生。一种消化过程中的副产物。如果不清理掉,这些菌丝会像树根一样扎进瓷胎的微观缝隙里,最终把整条左臂变成腔体壁的一部分。
  
  她从棉袄内衬撕下一条布,用嘴里呵出的热气湿润,然后一点一点地擦拭那些菌丝。每擦掉一片,瓷面上就露出一道新鲜的、没有被氧化的钴蓝色。像伤口被揭开之后露出的健康组织。孩子没有反应。但满栗的右手感觉到,每当一片菌丝被清除,左臂青瓷内部的应力分布就会发生一次微小的调整。像一口被淤泥堵塞的钟,被慢慢疏通了音管。
  
  擦到肘关节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那个正在凝聚的核。瓷胎在这里最厚,压力最大,应力最集中。核就在这里。一颗米粒大小、但密度高得惊人的东西,嵌在瓷胎深处,像一颗埋在混凝土里的钢珠。满栗的指尖在它上方停住了。她能感觉到它在“响“。不是嗡鸣。是一种极高频的、接近超声波的振动。像一只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还在试图振翅。
  
  这个孩子没有死。没有变成核。没有变成残渣。他被卡住了。卡在“人“和“器物“之间。卡在“在“和“不在“之间。卡在裂缝深处那个腔体的喉咙里。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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