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天(求月票求打赏!)
第八十七天(求月票求打赏!) (第1/2页)第八十七天。大寒后九日。天亮之前最黑的那一刻。
满栗没有回答周芸那个问题。不是不想,是不能。舌头在嘴里打了结,像被那枚钉子一并钉穿了。后悔?这两个字太轻,轻得像坡上随时能被风吹散的浮土,配不上这五十八年沉甸甸的、浸透了脓血和冷粥的时光。她只是把钉穿的手更用力地抵住大腿,让那点钝痛提醒自己还“在”。后悔是活人想的,她早就活成了坡的一部分,活成了那道裂缝的附属品,活成了桥头一块会呼吸的石头。石头不会后悔,石头只会风化。
周芸也没再追问。她太累了,累到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靠着那根烧焦的树枝,眼皮一点点往下耷拉。在彻底阖上之前,她浑浊的瞳孔里倒映着裂缝上那道蓝色的细线,倒映着满栗钉在晨光与黑暗交界处的侧影,倒映着青石上那颗孤零零的骨珠和那片早已干枯、却仍保持着坠落姿态的花瓣。然后,她睡着了。呼吸变得细长,带着破风箱似的嘶鸣,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玻璃渣。
满栗听着那声音,数着那声音。一,二,三……数到一百,天边泛起一点死灰。数到两百,裂缝里的“笃、笃”声似乎清晰了一些。数到三百,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数的,不是呼吸,是周芸剩下的日子。每一个数字,都是偷来的,都是从死神指缝里抠出来的。抠得这样辛苦,这样疼,这样毫无意义。
她抬起左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周芸那只废掉的手。布条下的脓血已经干涸,板结成一坨硬壳,散发着一股甜腻腻的腐坏气味。周芸的手指冰凉,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萝卜。满栗的手指停在她的腕骨上,那里曾经有力,能挥动烧火棍,能拍打坡上的冻土,能攥紧南芥的肩膀把他从绝望里摇醒。现在,只剩下一层薄皮包着几根细棍,连脉搏都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周芸。”她低声唤了一句。
周芸没醒,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驱赶什么。
满栗收回手,重新拢进袖子里。她看着自己的右手,那枚白铜钉子在渐明的天光里泛着冷硬的青色。钉子周围,皮肉开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质感,仿佛正在慢慢玉化。她知道,这是“钉住”的代价。不仅仅是疼痛,是异化。是把自己的血肉,一点点变成非人的东西,变成维持这座桥、这道裂缝、这片坡稳定的“材料”。周芸废了一只手,她钉穿了一只手。坡上的所有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支付着同一种昂贵的、没有回头路的代价。
晨光终于撕破了地平线的束缚,惨白地泼洒下来。坡上的景物从模糊的剪影,一点点显露出清晰的、毫无生气的轮廓。十三株花椒树的枯枝像鬼爪,裂缝的蓝线在日光下显得更加虚幻,仿佛随时会蒸发。周芸脸上的灰败被照得一清二楚,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旧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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