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味觉不对劲
第1章 味觉不对劲 (第2/2页)街口立着一根生锈的路灯杆。灯亮着,但光线很暗,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大半。灯杆上有一个手写的编号——3。
第三个路灯。
林夜右转,走进了老街深处。
两侧是低矮的砖房,墙面斑驳,有些窗户的玻璃碎了,用报纸糊着。街边的店铺全都关着门,卷帘门锈迹斑斑,招牌上的字掉得只剩偏旁。整条街只有他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猫叫。
然后他看到了一盏红灯笼。
在老街尽头,有一家铺子亮着灯。门檐上挂着一盏旧得发白的红灯笼,灯笼上写了两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写的——“食堂”。
门是半开的。
林夜推门走进去。
店很小,四张塑料桌,十几个塑料凳。灶台就支在进门左手边,一口大铁锅正冒着白气。空气里有一种他从来没有闻过的味道——不像食物的香,也不像腐烂的臭。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灶台后面站着一个女人。
四十多岁的模样,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色围裙。她正在切菜,刀起刀落的速度很快,砧板上是什么东西,林夜看不清。
“打烊了。”她头也不抬。
“经人介绍来的。”
“谁介绍的?”
林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太多次的纸。黄历的最后一页,撕下来的。
老板娘瞥了一眼,切菜的刀顿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他。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四十多岁的人。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的嘴唇上停了一瞬。
“生面孔。”
林夜没有说话。
老板娘把烟叼回嘴里,继续切菜。“坐吧。第一次来,送你一碗。”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从锅里捞出一碗红汤饺子。汤色红得发暗,冒着白气——不是热气,是冷气。饺子皮晶莹剔透,隐约能看到里面的馅还在微微跳动。
“寒髓红玉饺。”她把碗放在他面前,“吃了能镇压阳气。不过我劝你少吃。普通人的舌头碰到这汤,当场就得冻裂。”
林夜看着那碗饺子。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吹了吹气,咬了一口。
汤汁在口腔里炸开。
不是热的,是冷的。不是冰块那种冷,是一种更深的寒,顺着喉咙灌进丹田,像喝了一口液态的氮。但比寒气更重要的,是味道。
不是腐烂的味道。
不是苦,不是腥,不是臭。
是一种他无法形容的味道。因为它本身就是味道本身——不是“好吃”或者“难吃”,而是一年来他第一次尝到食物应该有的样子。
他吃完了整碗饺子。
然后把筷子放下,端起碗,喝完了最后一口汤。
碗底露出来。
碗底有一个刻痕。不是字,是一道很浅的划痕,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林夜用手指摸了一下那道划痕。
他的舌尖同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麻。
这个碗有问题。或者说,这个碗装过有问题的东西。
老板娘靠在灶台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上了那根烟。她叼着烟,看着他。
“吃完了?”
“嗯。”
“有什么感觉?”
林夜放下碗。“汤底里掺了破煞符的符灰。”
老板娘拿烟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笑了——嘴角扯了一下,烟头抖了抖。
“你这舌头,值钱。”她把烟掐灭在灶台边的烟灰缸里,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符纸,放在桌上。“破煞符,专克地缚灵。你身上有怨灵残留的味道——刚还回去的?”
“嗯。”
“还回去就对了。”她点了一根新烟,“但你惹上的不是一只怨灵那么简单。怨灵是被人放进你身体里的。这背后是阵法。而方圆三百里内,能布这种阵的只有一家。”
“谁?”
“省城,柳家。”
林夜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站起身,准备走。老板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下次来就不是免费的了。一碗饺子十块钱,外加一个情报。公平交易。”
林夜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还靠在灶台边,烟雾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林夜的舌尖告诉她——这个老板娘身上有苦味。不是针对他的杀意,是她本身就带着一股很沉很沉的苦,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
他点了点头。
走出食堂的时候,老街更暗了。路边的猫已经不叫了,路灯闪了两下,灭了。只有那盏红灯笼在他身后亮着。
他的车还停在第三个路灯下面。
林夜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碗饺子。他的舌头在沉寂了一整年之后,第一次尝到了不是腐烂的味道。那只怨灵被他“还”给了二叔,但他体内的灵障残留没有完全消退。他现在的味觉还只能尝出两种味——苦,代表有阴气;腥,代表有人想杀他。
但刚才那碗饺子的味道不在这个范围里。
那是一种新的味道。
他不知道那个味道叫什么。
但他知道,三个月后,如果他还能活着,他要再来吃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