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替罪羊
第59章 替罪羊 (第1/2页)一整天。
从天蒙亮到日头偏西,大飞带着三拨人马,把县城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
巷子口的垃圾堆让人拿铁锹扒了三遍,废品站的烂铁皮棚子强行拆了两间,连城隍庙后头那口早干了的枯井,都派人拿粗麻绳吊着下去,打着手电筒照了底。
什么都没有。
别说大活人,连半根跟顾真沾边的头发丝都没摸着。
那小子就像是化成一阵阴风,彻底从这片黄土地上蒸发了。
天黑透的时候,大飞回去复命。
姚家天私宅。
后院那间从外头根本瞧不见灯影的小书房。
大飞推门进去。
屋里没拉灯绳,只在八仙桌上点着一盏玻璃罩子发黑的煤油灯。
火苗压得极低,将将能照亮桌面上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姚家天坐在桌后的太师椅里,半张脸陷在浓重的阴影中。
他手里慢条斯理地盘着一串黄花梨的珠子。
“坐。”
大飞没敢坐。
他杵在门边,两条腿绷得像两根生铁棍。
姚家天没抬头看他。大拇指搓着那串黄花梨,转得极慢。
一颗,滑过去。再一颗。每颗之间的间隔都像是掐着秒表算好的。
“嗒。”
“嗒。”
木头碰撞的脆响,在这间死寂的书房里被无限放大。
大飞的后背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渗汗,棉袄里头那件单衣很快就贴在了皮肉上。
姚家天依旧没开口问账本的事。
他放下手里的串子,端起桌上那把温热的紫砂壶,不紧不慢地往面前的两只青花杯子里倒茶。
动作稳得出奇,水流连一滴都没溅出杯沿,就好像在进行某种郑重的仪式。
滚水激起茶叶,白雾袅袅升腾。
“坐嘛,站着干什么,跟个戳地的木桩子似的。”姚家天终于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这一个笑,让大飞后脊梁骨上的汗毛齐刷刷地倒竖了起来。
他硬着头皮挪过去,在桌对面的方凳上坐下。
大半个身子悬空着,屁股只敢挨着一点凳子边。
姚家天把其中一杯冒着热气的青花瓷杯,推到他手边。
“大飞啊。”
“天哥。”大飞的声音发干。
“跟了我几年了?”
“七……过完这个年,整七年了。”
“七年。”姚家天点了点头,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浮沫,轻轻抿了一口。
放下杯子时,他的食指在杯沿上极其随意地摩挲了两圈。
“七年了,在底下这帮弟兄里,你是我最贴心的人。实话讲,比家明还要贴心。”
大飞觉得胸口像是被人不轻不重地砸了一记闷锤,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天哥,账房的事我……”
“别急。”姚家天抬了抬手,直接压住了他的话头,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今天叫你过来,不是翻旧账,是跟你商量个正经事。”
他重新捡起那串珠子,一下一下地拨着。
“有个消息,县里今天刚递出来的准信。”
大飞死死盯着那只在昏黄灯光下来回滚动的黄花梨,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明天,周元庆下来视察。”
这句话砸下来,大飞眼皮子猛地一跳,后背那层粘腻的白毛汗瞬间冷透了。
周元庆。
县里刚空降下来的二把手。
分管着整风大权!
“那三本账……”姚家天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跟墙角的影子说悄悄话,“如果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节骨眼上,被那个野杂种捅出去。你说,会是个什么光景?”
大飞的两片嘴唇死死抿着,一个字都倒不出来。
“所以,我把自己关在屋里想了一整天。”姚家天放下珠子,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上半身微微往前倾了倾。
那张白净温和的脸,离大飞只有不到两尺远。
“得有个人,站出去把这雷给顶了。”
大飞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被人强行塞进了一口敲响的铜钟里。
“天哥……”
“你听我把话说完。”姚家天的语气依旧平和得像是在唠家常,“账本上落的字号,是Y先生。明面上查不到我头上,也查不到你大飞头上。但万一,我说万一,真有不长眼的拿它做文章死咬着不放,总得有个份量够重的人,主动出来认下这个盘子,把案子结成死档。”
大飞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两只手死死攥住膝盖上的粗布裤管,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惨白色。
“天哥,这……这事儿不能这么办啊!”大飞嗓音里带了哭腔,急得眼珠子通红,“那账本上的数口,加一块得上万了!这要是认下来,够吃十颗花生米的了——”
“所以我说是商量嘛。”姚家天又笑了,他甚至伸出那只温热干燥的手,轻轻拍了拍大飞搁在桌上的硬拳头。
力道极轻柔。
可大飞却觉得,像是一条刚蜕了皮的毒蛇,正吐着冰凉的信子,顺着自己的手背一点点往胳膊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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