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萧珩番外(1)
番外 萧珩番外(1) (第2/2页)林溪急忙去看桌上的饼干盒。
它还在那个位置,重量没有变化;林溪快速打开看一眼,匣子枪还在。
“家姐,我们遭了抢劫吗?”小妹问。
林溪冲她嘘了声。
她拿出自己手提袋里一包饼干,叫她去阳台上吃,她来收拾房间。
前前后后检查了一遍,林溪都不知道“歹人”是从哪里上来的;她在笔筒之下,发现了一张纸条。
上面写:“初十晚八点,带东西来鸿昌戏院,倒数第二排三座。”
笔锋苍劲有力。
林溪连看了两遍,把纸条撕了。
今日是九月初九,明日初十。
萧珩坐在赌场角落里抽烟。
广城很热,九月的热浪扑人,下过雨更闷,空气里混合着女人的脂粉香、男人的汗味、烟味和其他不知名的气味。
他坐庄,衣衫袖子卷到了胳膊肘,小臂并不太粗壮,但青筋盘结之下,可见它的力量。
他慢慢打了牌。
他的随从阿周过来,低声同他说:“珩哥,纸条已经送到了。我还顺便翻了翻她房间——”
话音未落,萧珩抬眸看向他,“找到了?”
阿周遗憾摇摇头:“没有。”
萧珩有双深褐色眸子,在赌场灯光暗的地方,更显得疏离冷漠。
“不用急。”他说。
初十的夜里,依旧热。
萧珩不由想起了他的家乡南城。到了九月,天高气爽,夜晚会有丝丝缕缕的凉,混合淡淡桂花香。
不知怎的,他想起了家乡。
可能是今晚的月很明亮。
他想到了他四叔萧令烜,也想起他的前未婚妻徐白。如今他们结婚了。
四叔一枪没有打中他要害——十几岁就百发百中的四叔,居然会打偏,想想就可笑。
他是故意放水的,饶萧珩一命。
萧珩不太懂。
四叔一向心狠手辣、斩草除根的,他那时候心软放过他做什么?难道他还顾念血肉亲情?
不可思议。
他们萧家哪有什么骨肉情?
萧珩不太在意世人性命,包括他自己的,故而他不懂萧令烜那个瞬间的恻隐之心。
只是他也没想过复仇。
他和萧令烜没有仇。成王败寇,他得到的一切都输给了萧令烜,他赢了他的。
他们之间只有输赢、没有宿怨。
萧珩被心腹带着来了广城。
南国空气热,与家乡完全不同,以至于萧珩像是重活了一次,忘记了前尘旧事。
他身边跟着的随从叫阿周,不是他原先的人,而是他在本地收服的。
不到半年,他拿下了广城的帮派、赌场。那支匣子枪,是枪杀成鸿堂堂主的证据。
成鸿堂是广城洪门最大的仇敌,谁杀了成鸿堂的堂主,谁就可以成为洪门下一任龙头。
广城的洪门也有码头和赌场,一个是管着输运,有金山银山;一个管着消息网,四面八方的事都知道。
当年萧令烜杀回南城,就是从洪门的码头着手的。
萧珩那时候年轻,江湖经验不足,如今才领悟了萧令烜的能力。
“珩哥,没有那把枪,你照样是杀了孙晟的人。”阿周又道。
萧珩没说话,迈步走向戏院。
鸿昌戏院门口,有各色小贩,也有花枝招展的女人想要揽生意。萧珩依旧着粗布衣裳,但他走进来,所有人目光都在他身上。
阿周便觉得,珩哥气场强大。
他生得俊朗至极,身段也好。有军官的挺拔,胸膛开阔结实;肤色偏白,眼眸冷,又有世家子的倜傥。
知道他不好惹,却又忍不住被他吸引。
阿周随着他进了戏院,选了大堂最后一排位置。
坐定后,阿周就出去望风了。
男男女女进出,很快戏院就坐满了人。
阿周没瞧见林溪,萧珩先看到了。
南国的阳光毒辣,极少见她这样雪一样白的女郎。她个子高挑,穿着一件蓝布旗袍,直筒筒的衣裳没有任何腰身,但随着她举手抬足,可见她的纤腰。
一段腰,太细,哪怕直筒的衣裳都遮不住;露在外头的皓腕似凝雪。
她也热,一层薄汗,几缕头发贴着面颊,越发彰显她唇红齿白。
萧珩瞧见了她雪颈。
太白、修长的颈,隐约可以瞧见跳跃的血管。
萧珩倏然口渴。
他很想咬一口。
他坐正,收回视线。
前面有人落座,墨发低垂着,散发一阵淡淡香气:不是香水味,更像是皂角与阳光的气味。
很清爽、好闻。
萧珩端坐。
戏台上开锣。
林溪坐在倒数第二排,一动不敢动,紧紧攥着手提袋。
直到青衣上场,戏唱了足有二十分钟,最后两排的椅子上没有新的客人;而前头坐满了。
她僵硬着的脖子,忍无可忍动了动,看向四周与后面。
后排有个男人。
光线暗淡,只能瞧见模糊的轮廓,是个年轻男人。
林溪又坐正。
半晌,有人身子微微前倾,有手搭在她椅背;衣衫单薄,他掌心的温度可以透过来。
林溪呼吸发紧。
“我的东西呢?”身后的人凑在她耳边问。
呼吸也灼烫。
林溪声音很轻:“在我这里。”她不待对方说什么,继续道,“我的手提袋掉地上了,先生能否帮我捡一下?”
她的手提袋放在脚边,她从椅子底下踢过来,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踢在萧珩脚边。
她虽然有些紧张,可态度从容沉稳。
萧珩捡起手提袋。
匣子枪还在。
他放了一把大洋进去,直接把手提袋递给她,胳膊压在她肩膀上。
她微微侧头,想要避开他。那段雪颈在暗处似乎能发光。
萧珩的呼吸骤然转紧。
她伸手想要接手提袋,他的手扼住了她肩膀。
她没有动、没有叫。
不管身后刺过来的是刀还是枪,她都接受。
萧珩咬住了她。
另一只手掰过她的脸,手指缠住了她一根头发。
松了口、手指用力一勾,林溪头皮微微一疼,他卷走了她一根头发、留下一个差点见了血痕的牙印。
“你叫什么名字?”他附耳问。
“林溪。”
“我叫萧珩。”他道,“如果遇到了困难,去荣生赌场找周老板。我欠你一个人情。”
林溪没敢动。
好半晌,身后没了动静,她脖子上的咬痕也不再疼,她微微转过脸,余光里已经没了人。
林溪转头。
身后空无一物。
她愣是坐着挨时光,哪怕内心无比煎熬,她把两个钟的戏听完,这才随着众人一起离开戏院。
乘坐黄包车回到了家。
手提袋有些重量。
回去关上门细细数了数,那个叫萧珩的男人,给了她三十大洋的酬劳。
她不仅捡回来一条命,还拿到了酬金。
林溪后背湿透,又阴干,她很不舒服,便打了水拎上楼,简单洗了个澡。
接下来她仍找工作。
她还去了趟荣生赌场,只是没进去。
荣生赌场的老板的确姓周,但周老板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很难寻到;洪门吞并了成鸿堂,成为广州最大的帮派;新的洪门上任了一位龙头。
萧珩立在窗边抽烟。
这边靠阴,日光不晒,他与阿周聊些事。
街头,有个蓝布衣裳站了片刻,又悄悄走开了。
“珩哥,是那个女人,送枪的那位。”阿周说。
阿周认出了林溪。
林溪打扮得很质朴,一副女学生模样,但她实在漂亮。一双好看的眸、肤色白,瞧着我见犹怜。
阿周见过她之后,就一直记得她。
萧珩微微颔首。
“她颇有胆色,珩哥你不收在身边?”阿周问他。
萧珩轻吐烟雾:“我对此无兴趣。”
“接下来呢?洪门如今有个傀儡龙头,您是打算把它发展壮大?”阿周转移了话题。
萧珩:“做帮派没有大前景。要地盘和军队。”
“去跟柳家打?”
现如今广城的督军姓柳。
“不,用巧劲。收拾收拾,我们要换个身份了。”萧珩道。
楼下,林溪慢慢走远。
萧珩目送她。她消失在视野里,萧珩还是没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