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萧珩番外(4)
番外 萧珩番外(4) (第1/2页)萧珩是夜里十一点走的。
悄无声息来、悄无声息离开,他似影子一样,二层楼来去自由。
林溪的心湖却是不停震动。
她不怀疑萧珩跟她说的那些话:关于他的身世、他曾经的爱情、他的叔叔,以及他父亲。
她所意外的是,她心疼他。
林溪非常敏锐,她从萧珩的讲述里,知道他是个从小堕入迷雾的人。
没有人了解他,他一个人在充满雾气的森林行走。
广城郊外有很多这样的地方,开春时候雾气浓重,半上午都化不开。人走在其中,树叶婆娑的响动,都像是蛇在游走。
这个时候,唯有打起精神、高度警戒,才能不被这森林和野兽吞没;如果手里有枪,感受到了危险一定会开枪,这是本能。
林溪不是说,萧珩的父亲、他的前未婚妻不可怜,而是人各有立场,萧珩太紧绷与慌乱了。
他又有本事。
直到最后,除了杀死偏心的父亲,他没有做过任何伤害旁人的事。
林溪不介意这些。她瞧见她父亲一脸天真说林溪的阿妈“短命鬼”,抱怨她早早离去,留下很多的孩子、很少的钱给他,那一派无辜与单纯时,林溪也很想杀了他。
萧珩临走时,握住她的手,对她说:“林溪,我们会走第二步。你怕不怕?”
“我想活下去。”林溪说。
为了活下去,她不能怕。
林溪小时候不慎落水。她当时惊慌失措、不停挣扎,差点溺毙。就在她耗尽力气、想要放弃的时候,水将她慢慢托了起来。
她当即翻身,放松四肢,竟这样漂在水面上。
她刻意关闭所有的惧怕,似躺卧在自家床上,慢慢呼吸,终于有人发现了她,将她捞上去。
这件事教会她,任何时候都不要害怕。一害怕,就会慌乱,可能会淹死。
要镇定。
命运会托她的,除非她命中注定要死。
林溪照例在柳家生活。
快要过年了,她很担心自己的弟弟妹妹们,却又不敢回去瞧。他们都太小了,不知能否照料得了自己。
林溪出门,在二弟和三妹的学校附近盘旋。但真瞧见了他们,她又躲开。
等她结束了柳家的“差事”,存到了钱,她会想办法的。
夜里,林溪一个人煎熬着,她反复安慰自己。
“不是我狠心,我才十九岁,我现在没力气照顾他们。他们跟在父亲身边,能吃上饭、有地方住。”
“我只是幼树,不能为任何人挡风遮雨。但我活下去,好好扎根,将来他们毕业后我能提携一把。”
“多余的担忧是怯懦,只为一时的情感寄托,是短视。我要看得长远。”
她在深夜里如此劝自己。
甭管柳家有多少人知晓她是假冒的,她答应了督军和夫人,她就是柳家七小姐。
她要敬业。
督军夫人承诺每个月给她三十大洋,这几个月如期给了,没有拖欠。
林溪什么道理都懂,可她思念自己的亲人,担心年幼的弟妹,却是情绪上的,她无法自控。
一日,林溪从外头回来,在门口遇到了一名副官。
他喊住她:“七小姐,我叫阿周。”
林溪点点头。
家里的副官很多,几乎每个人都长一样,她没多留心。
“珩哥这几日跟着督军去了驻地。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帮衬的,可以在早上寻我。我上午当值。”他道。
林溪看向他。
没见过。
“你说你叫什么?”她问。
“阿周。”
“珩哥之前同我说,有困难去荣生赌场找周老板,是找你吗?”林溪问。
“是。”阿周道,“小姐好记性。”
林溪又看一眼他。
他是荣生赌场的周老板,肯定有些本事的。可他此刻微微缩着肩膀,和普通随从没什么不同。
萧珩身边有能人。
“我想让你帮忙传两封信。”林溪说。
这个晚上,林溪给二弟、三妹分别写了一封信,叮嘱他们要听父亲的话。
他们还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不用担心什么。只是挨骂少不了,要忍耐。
好好念书,拿到中学文凭,等待自己长大。在这个过程中,任何屈辱都要承受。
这是生长的痛。
两封信都短,每一封里都有五块大洋;她告诉弟弟妹妹们,信看完撕掉、钱藏好。
长姊没有抛弃他们,她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也在壮大。
待将来,能重逢。
阿周为她送出去了,悄无声息塞到她弟弟妹妹的书包里;两个小孩也早熟,没人声张。
他们和林溪一样,被迫早早懂事。
“他们在回家的路上碰头,把钱藏起来,把信烧掉了。”阿周告诉林溪。
林溪:“多谢你。”
“我是替珩哥做事。七小姐,您要感谢的话就谢珩哥吧。”阿周道。
林溪趁机打听:“我不知如何感谢他。”
阿周想了下这个问题。
半晌,他才说:“也许珩哥想要一个家。有真心在意他的人。”
萧珩告诉过她,他杀了自己的父亲;他母亲受了刺激后,与他另一个未婚妻一起自焚了。
他本要跟他四叔同归于尽的。意外的,他四叔饶了他一命,他被人带着南下。
如今他从头开始。
他渴望权力、地盘,这些他都可以自己去争取。
但身边信任的人,几乎不多。
“我明白了。”林溪道。
萧珩这些日子跟在柳督军身边,成为他的副官长。
驻地并不太平。
和所有的军政府一样,“督军”的身份压不住所有人,总有刺头,跃跃欲试想要取而代之。
柳督军也像萧珩的父亲萧令烨,玩弄政治那一套,用“怀柔”拉拢人心。
一个人不栽培心腹、对不忠的下属又没有杀伐手段,他不可能在乱世里成为枭雄。
“沁阳、松州两地的驻军,需要新式的大炮。”
这是会议上两位师长提出来的。
他们当然不是想要大炮,而是想要督军提高他们的军饷。有了钱,就有更多的自由。
柳督军尚未发作,就听到萧珩开口:“郑师座,上次你的手下借口剿匪,清扫了一个县城。你还没有捞够钱吗?”
“你别给老子泼脏水!”叫郑霖的师长豁然站起身,脸色难看至极,“是县城的富户污蔑老子,老子已经将他们就地正法。”
萧珩一直站在柳督军身后,此刻他朝郑霖走过去,一只手按住了他肩膀。
他年轻、英俊,像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手臂不算粗壮,盘根错节的青筋也不狰狞,可这只手很有力气。
他仗着自己高,硬生生把壮汉郑师长压着坐了下去。
“杀人、灭口?”他微微倾身,一个字一个字问。
语气冷,却有雷霆万钧。
“你他妈……”
郑霖尚未骂完,头发倏然被萧珩薅住了,他被迫后仰着头,一把匕首抵住了他喉咙。
想起此人杀了曹荣,也是割喉的;而曹荣在军中地位、威望,是郑霖无法比拟的。
郑霖怯了。
他心里狠狠打颤,却又强自镇定。
他看向坐在主位的柳督军:“督军,您要放任疯狗虐杀您的部下吗?”
柳督军谨慎了半辈子,哪怕杀戮都要师出有名,从来没体会过这种疯子的打法。
若萧珩是他儿子,他此刻就要开骂了,因为萧珩会把自己的声望全部毁了。
但他只是副官长。
是一把刀。
一把会自己动手的刀,又锋利,简直令人浑身舒坦。
柳督军气定神闲坐着,笑道:“他不太懂事。萧珩,别跟郑师座开这种玩笑,老家伙不懂你们年轻人。”
又道,“驻地的军饷已经给了够多。我也告诉过你们,行事要有军法。上次县城死了六名富商,这件事你是应该给我一个更合理的解释。”
“督军,是他们污蔑我。”郑霖道。
柳督军摆摆手。
他示意萧珩放开郑霖。
萧珩松开了他头发,也把匕首挪开了。
郑霖回头看向他,目光阴狠,带着蚀骨恨意。他恨不能活嚼了萧珩。
他一向张狂跋扈,十几岁出来闯荡,什么都敢干,还没吃过亏。哪怕是督军的儿子们,都不敢如此轻待他。
一个副官长,他算个什么东西?
郑霖想着自己必须弄死这个人时,萧珩倏然出手,一道血光划过,血点溅在会议桌上,连带着柳督军脸上都落了两滴。
众人一凛。
紧接着,郑霖如杀猪般的叫声响彻了会议室,令人胆寒:萧珩的匕首削铁如泥,一下就砍下了郑霖右手三根手指。
郑霖这只右手废了。
作为一名师长,他的手要持枪,如果“残废”,他的威望和实力会大打折扣。
众人没想到萧珩如此野蛮。
更没想到柳督军这次不怀柔了,直接在会议室“授意”他的副官长动手。
还见了血。
萧珩手持匕首,端末还残留一滴血,他面颊沾染了两滴,似洇开的花。
在郑霖杀猪般的嚎叫声中,萧珩高大挺拔,气势比在场每位军官都足。
他扫视众人,才道:“在督军面前自称‘老子’,藐视军权。这是小惩大诫。”
柳督军蹙眉,又觉得畅快。
“皇帝”身边有酷吏,实在太好用了,可以替皇帝做任何脏污事。萧珩瞧着斯文,却没想到他这样冲动鲁莽。
“萧珩,你退下去吧。”柳督军道。
另一个叫杜子晁的师长,搀扶着快要满地打滚的郑霖,气得脸色发白:“督军,您就看着这个小人逞凶?”
柳督军:“是非对错,回头慢慢议,送郑师座去军医院。”
郑霖出去了。
临走时,他还狠狠瞪向萧珩。
他和杜子晁师长是挚友,方才说沁阳、松州驻地需要新式大炮的,就是他们俩。
众人退出去,柳督军才说萧珩:“阿珩,你方才太鲁莽了。”
“督军,他对您不敬,又带头要钱。开了这个口子,就怕其他人学样。”萧珩道。
柳督军:“军事会议不是帮派,动不动就见血。政治得妥协。”
这话,萧珩的父亲也说过。
而他四叔萧令烜说,他不玩政治,不听话就砍手砍脚、杀他全家。
如今四叔接手了萧家的地盘,地盘内稳定繁荣,势力是这天下独一份。
由此可见,萧珩这套办法行得通。
“督军,要不要我替您杀了他们俩?”萧珩问。
柳督军:“……”
他愣怔之后,失笑点了点萧珩。
他说萧珩:“太年轻了,又冒进。好了,你且退下去吧。”
在军医院的郑霖、杜子晁两个人,正在商议带着自己的军队离开,自己成立军政府。
“督军这是要铲除异己。咱们不是他嫡系,迟早要被他吞没。”郑霖道。
又道,“咱们成立一个新的军政府,投靠萧令烜。他也许愿意给咱们机会。”
杜子晁早就想反,懒得在柳督军麾下效力。
“此事要尽快!”
“等事成后,老子要派人回来杀了那个小孽畜。”郑霖咬牙切齿。
他说的是萧珩。
突然,窗外有人接了话:“想要投靠我叔叔,却又要杀我,天下竟还有这样办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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