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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楚筠的第一步棋

第四章 楚筠的第一步棋 (第2/2页)

“保存监控录像。我马上赶过去。”
  
  ……
  
  十五分钟后,银行监控室。柜员调出录像。
  
  画面里,一名戴着鸭舌帽的男子走到柜台。动作十分熟练,递交现金、签字、离开。
  
  整套流程耗时不到三分钟。
  
  赵成激动地喊道:
  
  “就是他!”
  
  楚筠却一言不发,反复回放录像。
  
  一遍、两遍、三遍。
  
  突然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男子握笔签字的瞬间。
  
  “放大画面。”
  
  技术员立刻放大区域。
  
  男子握笔姿态十分自然,无名指能够顺畅弯曲。
  
  赵成愣住:
  
  “伤疤痊愈了?”
  
  楚筠缓缓摇头:
  
  “不是同一个人。”
  
  会议室瞬间安静。
  
  昨日所有人笃定银行存款人与白大褂男子是同一人。
  
  今日,这条推论被推翻。
  
  赵成忍不住开口:
  
  “那昨天监控录像……”
  
  楚筠注视屏幕:
  
  “昨天我们只对比了握持物品的姿势,忽略了书写的动作。
  
  真正肌腱受损的伤者,不可能如此自然握笔书写。”
  
  短暂沉默,他低声说道:
  
  “是我判断失误。”
  
  这是赵成第一次听见楚筠主动承认推理出错。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楚筠没有因为推论出错而焦躁。相反,他把两段监控画面并排调取。
  
  “既然并非同一人,
  
  为什么两人动作高度相似?”
  
  没有人能够作答。案情由此变得更加错综复杂。
  
  ……
  
  技术员持续比对影像资料时,一名年轻辅警忽然开口:
  
  “楚队,我们对比一下两人的走路姿态如何?”
  
  楚筠看向他:
  
  “为什么想到观察步态?”
  
  辅警略带紧张地解释:
  
  “我以前练习体育运动。教练说,手部动作可以模仿,
  
  但走路姿势很难复刻。”
  
  这句话点醒了楚筠。他当即吩咐技术员调出两段完整视频,关闭音频,只保留影像。
  
  两名男子,一人身穿白大褂,一人佩戴鸭舌帽,从不同方向走来,又各自离开。
  
  楚筠不去看上半身,视线紧紧锁定双脚。
  
  十几秒过后,他捕捉到一处共同点。
  
  两人拥有一模一样的习惯:
  
  右脚落地时,脚尖都会轻微向外撇开,倾斜角度近乎一致。
  
  长期养成的步态,远比握持姿势更难刻意模仿。
  
  楚筠立刻下令:
  
  “测算倾斜角度。”
  
  技术员迅速完成测量。
  
  右脚外摆角度大约七度,误差低于零点五度。
  
  赵成重新燃起希望:
  
  “依旧是同一个人?”
  
  楚筠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刚刚的失误让他变得格外谨慎。
  
  他缓缓说道:
  
  “只能得出两种推测。
  
  两人受过同种外伤;
  
  或是,
  
  接受过刻意训练,模仿统一步态。”
  
  会议室再度陷入沉寂。
  
  就在此时,负责在档案馆监视患者的民警打来电话。
  
  “楚队,那名患者离开了。”
  
  楚筠询问:
  
  “去往何处?”
  
  “暂时不明。
  
  不过……”民警停顿片刻,
  
  “离开之前,
  
  他从失踪人员档案中撕走一页纸张。”
  
  楚筠神色一变:
  
  “哪一页档案?”
  
  电话那头回复:
  
  “2006年,第二十七号失踪人口卷宗。”
  
  楚筠慢慢放下手机。
  
  昨日,402室笔记本压痕内留下的数字,正是——27。
  
  这一次,不再是全新的谜题。
  
  两条早已存在的线索,终于相互衔接。
  
  档案馆距离派出所不足两公里。楚筠抵达现场时,两名值守民警已经封锁档案室,禁止任何人进入。馆长焦急地守在门口,不断解释档案管理流程,生怕警方追责馆内管理存在漏洞。
  
  楚筠没有急于听辩解,戴好手套径直走向存放老旧纸质档案的铁皮柜。多年侦查经验告诉他,年代久远的纸质卷宗极易留下翻阅痕迹。一个带着明确目标寻找资料的人,不可能做到毫无痕迹。
  
  存放失踪人员档案的柜子一共有六层。
  
  最上方两层,存放近十年电子化备份资料。
  
  下方四层,全部是纸质卷宗。
  
  2006年的档案收纳在第三层最内侧。
  
  楚筠没有直接抽出卷宗,先检查档案柜门。
  
  锁芯没有撬动痕迹,封条完好无损。
  
  说明进入档案室的人,是走正规手续开启档案柜。
  
  馆长连忙解释:“那名患者举止十分平和,出示临时身份证明,称寻找家属,我们工作人员全程陪同,万万没想到他会偷偷撕下档案页面。”
  
  楚筠回头看向馆长:
  
  “全程陪同?”
  
  “是的。”
  
  “什么时候撕下纸张的?”
  
  馆长迟疑许久:
  
  “我们……没有亲眼看见。”
  
  楚筠没有追责,伸手抽出卷宗。
  
  厚厚的牛皮纸档案,页码连续完整,唯独第二十七页位置留有整齐缺口。
  
  并非整页被抽走,而是有人用极其锋利的刀具,沿着装订线裁切页面,仅仅留下宽度不足两毫米的纸边。不仔细查看,极易误认为纸张长年老化自然破损。
  
  赵成站在一旁低声说道:“并非临时起意。”
  
  楚筠点头:
  
  “只有提前备好刀具,才能做到如此利落。”
  
  他没有继续翻阅卷宗,指尖轻轻触碰残存纸边。
  
  切口平整光滑,没有毛边,刀刃十分锋利,一刀裁切完成。
  
  足以证明对方提前清楚自己要取走哪一页。
  
  不是漫无目的地搜寻,而是前来确认。
  
  ……
  
  技术员迅速开展痕迹提取工作,但收效不佳。
  
  纸质档案长期存放,表面附着大量灰尘与纤维,能够提取的指纹寥寥无几,最终只得到一枚残缺指印,无法用来比对身份。
  
  楚筠对此并不意外。真正牵动他思绪的,是二十七页前后记载的内容。
  
  第二十六页:记录一名八岁男童失踪案件。
  
  第二十八页:记载一名六十二岁老人走失事件。
  
  两起案件相隔一个月发生。
  
  年龄、事发地点、案情经过不存在任何关联。
  
  唯有第二十七页,像是被人硬生生从时间线里挖去。
  
  赵成翻阅目录,忽然说道:“楚哥,目录还保存完好。”
  
  楚筠接过目录。
  
  第二十七页对应的卷宗编号没有消失。
  
  但是案件名称,被黑色墨水彻底涂抹遮盖。
  
  并非近期涂改,而是很久以前处理完毕,墨水已经浸透纸背。
  
  楚筠眉头紧锁:
  
  “不是今天涂抹的。”
  
  赵成不解:
  
  “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筠将目录递给他:
  
  “墨水老化程度至少达到十年。
  
  也就是说,早在今日之前,就有人不希望其他人知晓第二十七页记载的内容。”
  
  馆长听完,脸色微微发白:
  
  “可是档案馆从未有人前来询问这份档案……”
  
  楚筠打断对方:
  
  “不会有人专程查阅一份二十年前的失踪档案。”
  
  话音落下,他转身看向馆长:
  
  “2006年,这批档案由谁负责整理?”
  
  馆长思索片刻:
  
  “不是我。
  
  当时档案室管理员名叫周德安。”
  
  “人现在在哪里?”
  
  馆长沉默两秒:
  
  “已经退休。”
  
  “家住何处?”
  
  “镇子西侧。”
  
  ……
  
  离开档案馆时,天色逐步昏暗。
  
  赵成一边开车一边问道:“楚哥,我们立刻去找周德安吗?”
  
  楚筠倚靠副驾驶,目光始终停留在手中的目录复印件上:
  
  “不必着急。”
  
  “为什么?”
  
  “有人比我们更加急迫。”
  
  赵成没能领会。
  
  楚筠将资料放回文件夹,缓缓分析:“倘若二十七页资料至关重要,今天这名患者取走页面,就意味着幕后之人知晓警方开始调查2006年的档案。
  
  你觉得幕后之人会怎么做?”
  
  赵成思考片刻:
  
  “去找那名患者?”
  
  楚筠点头:
  
  “或者,
  
  去找周德安。”
  
  车厢内气氛瞬间凝重。赵成猛踩油门。
  
  他猛然意识到,如果现在赶往退休管理员家中,很可能为时已晚。
  
  楚筠伸手按住方向盘,语气依旧沉稳:
  
  “不要急躁。
  
  越是这种关头,越不能一味争抢时间。”
  
  赵成疑惑发问:
  
  “您是什么意思?”
  
  楚筠望向窗外渐暗的街道:
  
  “如果我是幕后操纵者,不会在周德安家中动手。”
  
  “原因?”
  
  “太过显眼。
  
  一名退休二十年的档案管理员突然出事,警方第一个怀疑目标就是我们正在侦办的案件。”
  
  短暂停顿,视线望向道路远方。
  
  “真正精明的人,会想办法让周德安主动开口。
  
  又或者,
  
  让他永远无法开口。”
  
  说完,楚筠拿起手机,没有拨打派出所,而是联系户籍管理民警。
  
  “帮我核查一件事。
  
  周德安退休之后,每月固定前往哪些场所。”
  
  电话那头十分诧异:
  
  “专门查这个?”
  
  “没错。
  
  优先查找规律性极强的出行地点。”
  
  挂断电话,赵成恍然大悟。
  
  楚筠不打算去周德安家里蹲守。
  
  他想要抓住这名退休老人无法改变的生活规律。
  
  固定的日常轨迹,最容易成为幕后之人接触他的机会。
  
  另一边,镇档案馆监控最后一帧画面:撕走二十七页档案的患者走出大门时,抬头望向街道对面公交站牌。
  
  画面放大后能够模糊看见:
  
  站牌后方,站着另一个人。
  
  此人头戴鸭舌帽,没有搭乘公交,也没有离开,静静伫立,目送患者消失在人群之中。
  
  这是警方首次证实:
  
  除这些失踪患者之外,存在另外一人,始终在暗中尾随。
  
  晚上七点二十分,户籍民警将调查资料送到专案组。
  
  资料不多,仅仅三页。
  
  第一页,周德安基础信息:
  
  七十一岁。退休前担任辛集镇档案管理员二十六年。
  
  妻子五年前病逝,儿子定居外省,目前独自居住。
  
  无犯罪记录,不存在经济纠纷。
  
  第二页,社区民警近两年走访记录。
  
  楚筠跳过第一页,直接翻阅第二页。
  
  成熟的侦查工作很少依靠基础身份信息突破案情。这类看似普通的走访记录,往往能够还原人物完整生活轨迹。
  
  一页页细读。老人生活作息极其规整。
  
  每日六点起床,七点买菜。
  
  上午九点前往镇图书馆看报,十一点回家。
  
  下午四点出门散步,晚上八点前熄灯休息。
  
  整整两年,几乎没有变动。
  
  赵成看完泄气地说道:
  
  “生活太过寻常。”
  
  楚筠沉默不语。越是一切正常,背后越有可能隐藏异常。
  
  他翻回首页,骤然停下动作。
  
  “图书馆。”
  
  赵成不解:
  
  “哪里有问题?”
  
  楚筠把资料推给他:
  
  “你仔细看。
  
  社区记录日复一日重复一句话:
  
  上午九点至十一点,在镇图书馆阅览室。
  
  持续两年,从未中断。”
  
  赵成皱眉:
  
  “老人喜欢看报纸,算不上怪事。”
  
  “确实不算反常。”楚筠颔首,
  
  “但为什么社区民警每次都会专门记录‘图书馆’?”
  
  赵成依旧没能想通。
  
  楚筠拿出其他独居老人的走访档案。
  
  记录大多写着:居家、散步、棋牌室、买菜。
  
  没有人专门标注图书馆。
  
  只有一种可能性:
  
  不是老人主动告知,而是民警每一次都在图书馆找到他。
  
  楚筠缓缓站起身:
  
  “一名退休档案管理员。
  
  每天固定在图书馆待两个小时,持续二十年。
  
  难道仅仅只是为了阅读报纸?”
  
  ……
  
  次日上午八点五十分,楚筠和赵成没有身着警服,提前抵达镇图书馆。
  
  这是一栋八十年代修建的老式建筑,规模不大。
  
  一楼借阅大厅,二楼阅览室。
  
  晨间访客不多。
  
  九点整,一名老人准时走入大门。
  
  身穿灰色衬衣,脚踩旧布鞋,右手拎一只褪色帆布包。
  
  没有四处张望,径直走上二楼。
  
  赵成低声开口:
  
  “是周德安。”
  
  楚筠没有立刻跟上,站在大厅看着老人和管理员简单示意后,消失在楼梯转角。
  
  “五分钟之后再上楼。”
  
  赵成疑惑:
  
  “为什么?”
  
  “贸然现身,老人容易紧张戒备。”
  
  ……
  
  五分钟后,两人走进阅览室。
  
  室内只有七八名读者。
  
  周德安坐在靠窗最内侧的位置。
  
  桌面摆放当日报纸、地方志,还有一本《辛集县志》。
  
  楚筠没有直接上前,先绕阅览室巡视一圈。
  
  最终停在书架前。
  
  拿起一本积满灰尘的《档案管理规范》,几乎没有翻阅痕迹。
  
  再拿起《地方文献目录》,情况相同。
  
  唯独这本《辛集县志》,翻阅痕迹十分明显。
  
  楚筠走上前,轻轻坐到老人对面。
  
  周德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重新低头看书。
  
  “周老师。”
  
  楚筠没有出示证件,轻声开口。
  
  “想向您询问2006年第二十七号档案。”
  
  老人翻书的动作骤然停顿,转瞬恢复如常。
  
  “年轻人,我退休很久了。”
  
  楚筠淡淡一笑:
  
  “您清楚我想问什么。”
  
  老人没有作答,慢慢合上县志。
  
  “警察?”
  
  “是的。”
  
  “是因为昨天那个年轻人?”
  
  楚筠目光一动。老人主动提起那名患者,说明知晓昨日发生的事。
  
  “他来找过您?”
  
  周德安摇头:
  
  “没有。
  
  但我预料到,他一定会来。”
  
  赵成忍不住发问:
  
  “为什么?”
  
  老人抬头,第一次认真直视楚筠:
  
  “因为二十年前,
  
  是我,
  
  将这份档案藏匿起来的。”
  
  室内空气瞬间凝固。
  
  赵成正要继续追问,楚筠抬手制止。
  
  他没有继续追问二十七页档案内容,忽然转换话题。
  
  “周老师,您每日前来图书馆,
  
  真的只是为了看书吗?”
  
  老人陷入长久沉默。许久过后,缓缓将《辛集县志》推向楚筠面前。
  
  书本翻开处,夹着一张泛黄借书证。
  
  借书证上,只有一个姓名:周启。
  
  楚筠没有立刻伸手拿起。借书证年代久远,边缘自然磨损,塑封开裂,不像是伪造物品。
  
  老人低声说道:
  
  “我天天来这里,
  
  并非为了读书。
  
  我和一个孩子有约定。
  
  只要他回来,
  
  我就把这个转交给他。”
  
  楚筠轻声询问:
  
  “为什么不直接交给警方?”
  
  老人望向窗外操场上奔跑的孩童,神情五味杂陈:
  
  “他曾经和我说过。
  
  一旦警察找上门,
  
  就代表一切都来不及了。”
  
  就在此刻,阅览室管理员快步走来。
  
  “周老师,刚刚有人打电话找您。”
  
  老人微微一怔:
  
  “找我?”
  
  “对方说……”管理员努力回忆通话内容,
  
  “不必继续等候了。
  
  第二十七页,
  
  已经失去意义。”
  
  楚筠与赵成几乎同时站起身。
  
  楚筠第一时间没有追查来电来源,而是看向老人。
  
  他看见,周德安的脸色第一次出现剧烈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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