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猪一样的对手
第八章 猪一样的对手 (第2/2页)那女子和周围百姓都看到了景思媛动作,以及张泰安猴儿般的模样,哄地笑了出来。
文知县见状,大喝一声。
“肃静!”
四周为之一静。
张泰安无奈看了眼景思媛,却见她撇嘴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不好多说,又朝那名惹祸的女子瞪去。
那女子双手合十,连摆几下,权做道歉。
张泰安摇摇头,把面纱递还了过去,带着景思媛,施施然走进圈内,先朝李燮等人打了个招呼。
“诸位贤兄,又见面了。”
然后才朝三位文官深躬一礼。
“在下乃是景家新婿,见过几位官人。”
众人又是一惊。
寻常百姓大多不曾听闻景家招亲之事,又不见景家有送亲嫁娶的动静,骤然冒出一个女婿,难免心生疑惑。
李燮等人亦未曾料到,景家竟连一应婚俗流程都省去,当天便将张泰安招入府中。
由于刚过去一晚,今日大早便爆出李永毒毙一案,张泰安在文会上的种种作为,尚未在坊间传开。
在场几名官员虽知晓景家设下招亲文会,却不知其中详情,也是一头雾水。
唯独赵虎心生恐惧。
这小白脸竟是景家女婿?自己打他那一鞭子......
可想到景家此次惹下的滔天大祸,自家背后还有吴参将撑腰,他又不觉得多怕了。
搞不好将来景思媛都要充进教坊司,景家一个女婿又算得了什么,他赵虎攒几个月俸禄,说不得也能当一回景老鬼的便宜姑爷。
在场官员中以正六品的军司判官品级最高,而且他掌军法,于情于理都该以他为主导。
韩军判神色冷淡,并未深究张泰安的身份。
他轻轻摩挲着腰间官带,眼底藏着几分算计。
李永一案,是大梁近年来最大的士林命案,若能断的漂亮,便是收拢士林清望的绝佳契机。
可这案子本就破绽极大。
李家只说李永赴过景家宴席,无凭无据,终究定不了铁案。
方才他与王通判、文知县商议许久,始终不得头绪,最后打定主意,实在无解,便请巡抚下令,先拘押景立,以刑讯撬开缺口。
恰在此时,赵虎主动送上把柄。
韩军判眼角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笑意。
在文臣眼里,吴凡与景家相斗,不过是武夫间的狗咬狗,斗得越凶,他们越是欢喜,向来无需站队。
可今日吴凡这神来一手,精准掐住了景家命门。
能在东京开封混出头的参将,果然绝非庸人。
既然对方递来人情,他顺水推舟的承下,又有何妨?
“你二人做此乔装,阴潜李家,是何居心?!”
“启禀军判,我与夫君......”
景思媛当即就要把从老妪那听来的情报说出,好一雪家族污名。
张泰安却叹了口气。
这韩军判上来就给事情定了性。
说他们二人是乔装,阴潜,问的是居心,现在把老妪搬出来,肯定会被斥为收买、胁迫,怎么也不会将她的证言作数。
“在下有一言,请问赵千户。”
张泰安上前一步,把景思媛挡在身后,举着手里两个荷叶包。
“我从何处买来的这些酱菜,千户应是知晓?”
众人听他问出个无关的问题,皆是疑惑。
赵虎却警惕起来。
他是亲眼看到张泰安从李家对面的食摊买来的酱菜,莫非李秀才是吃这酱菜吃死的?
他有心扯个谎,奈何张泰安买酱菜时,目击者众多,一查便知。
正纠结间,李燮忽然开口了。
“张兄这酱菜应是在李永贤兄家前买来的,你该不会说是这菜里有毒吧?”
他与李永相交甚厚,往日常登门相聚,素来爱吃永和坊这一家的腌菜,一眼便认了出来。
张泰安笑着摇头,拿出一块酱菜,当场咬了一口,咽下后还张嘴给韩军判,以及周围百姓展示了片刻,转头问向李家诸人。
“我听摆摊的婆婆说,昨夜李兄还曾买过酱菜?”
李家诸人也和李燮一样,以为张泰安要把李永的死因推到酱菜上。
可看他买的是家门前熟悉的酱菜,甚至还当众吃了一口,怎么也不像是要说酱菜有毒的样子,犹豫片刻,点头承认了。
“确实买过。”
韩军判冷眼旁观。
从本心来说,他也觉得李永可能误食了什么东西导致中毒。
此案既然收益巨大,引来的关注自然也是巨大,事后还要上奏官家,万一景家拿出什么铁证,他硬判出个冤假错案,那才叫个滑天下之大稽。
因此当张泰安发话后,他谨慎的选择了观看,却没料到这小儿竟然拿个酱菜说事,不由沉了脸。
“酱菜既然无毒,就莫要拿出来说项,适才本官所问,你二人还未曾回答。”
张泰安哈哈一笑。
“军判此言差矣,这酱菜确是无毒,可天下间许多无毒的食物一旦混食,却成了剧毒。”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混食生毒的道理,世人尽知。
早在张泰安现身之前,韩军判等人便早已当众核验过景家宴席的菜谱,尽数排除了席间误食中毒的可能。
如今再多几样寻常酱菜,又岂能翻案?
这摊口腌菜所用的野根,家家户户常年食用,从无半点事端,何来混食成毒的道理。
见韩军判脸色越发冰冷,张泰安不敢再卖关子,直言问道。
“敢问军判,可曾查验过景家昨日菜谱?”
韩军判更加认定张泰安是在拖延时间,正要命人把他叉下去,身旁的王通判突然接话。
“自是验过,所上菜品颇为丰富,海陆荤素皆有。”
张泰安躬身表示感谢,举起咬了一口的酱菜,转问李燮。
“李兄可认得此菜?”
李燮昨日在他手上丢了个大脸,今日又见他成了景家女婿,哪有什么好脸色,一甩袍袖,侧身斜对道。
“当然认得,这是苋菜。”
张泰安嘴角勾起。
“小弟再问李兄,可还记得昨日宴上有哪几种河鲜?”
李燮皱眉,嘴唇嗫喏几下,谨慎回道。
“有鱼鳖虾蟹,军判方才查过,都是从延水附近的船家那里,收购来的活物,况且我也曾同吃过苋菜与河鲜,从未有过不适。”
张泰安大笑道。
“苋菜无毒,河鲜亦无毒,苋菜加河鲜还是无毒,但苋菜加一物便是剧毒。”
张泰安说到一半,故意打住,引得四周百姓好奇无比,就连韩军判也皱起了眉头。
李燮心里咯噔一声,却还在嘴硬。
“荒谬,世间毒物皆有药典可考,李某从未听闻苋菜搭配他物,能生夺命剧毒的说法。”
随他同来的几十名士子眼看景家要倒了,哪还有昨天奉承张泰安的殷勤,同样帮声。
“不错,世间药典确无记载。”
韩军判三个文官面面相觑。
他们也不曾听闻苋菜与他物混食会有剧毒,莫不是这景家女婿病急乱投医,随口编了个说辞糊弄大家?
张泰安却早已把注意力从李燮身上移开,冰冷的余光落在赵虎身上。
下一步就该你了,洗好脖子等着。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大声公布答案,不料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道婉转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