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成梦
执念成梦 (第1/2页)“阿叔,你怎么样了?”我红着眼睛问道。阿叔的肚子已经疼了一天一夜,整个腹部按上去硬邦邦的,胀胀的。他疼得声音都是嘶哑的。这一次好像比以往更严重了。我恨自己为何还未到能扛事的年纪,眼睁睁看着他常年被胃痛折磨。
“阿妹呀,我想喝口汤。”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眼里的光,我以为他终于有胃口吃东西了,是好转。就开开心心去盛了半碗汤端到床前,我把他扶起,他端着碗喝了几口后,端碗的手突然间僵硬了,也停止了吞咽。身子直直地往前倒,眼睛翻白,嘴里大口大口吐着气。
我吓呆了,边喊:“阿叔,阿叔,你这是怎么了?”边拍他后背,他用仅存的一丝意识指着地上的鞋子,然后伸脚下去,我知道他的意思,赶紧帮他穿好了鞋,扶他半躺着。
“阿叔,我去叫医生,你等我,一定等我!”我握着他的手,大声说道。我直奔出门口而出,一路向北跑,由于跑得太快,拖鞋套进了小腿上,我一把扯下扔了,捏着拳头继续奔跑,我想用速度跟死神赛跑。
跑了两里地,我喘着粗气几乎昏厥。等我缓过来,带医生回到家里,一切都来不及了,医生说,迟了,生命体征全消失了,可以准备后事了。
远房族人都说把他火化了,骨灰扬了,毕竟没有后人管。可我坚决反对,我说,我就是他后人,我要让他完完整整地入土为安。后来,在我的坚持下,他得以安葬在这片故土里,在他昨天刚刚挖完红薯的地里。
出殡那晚,天灰蒙蒙的,下着小雨,只有我一个人送他出去。手电筒透着微弱的光,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那四个抬棺人后面,到了挖好的墓坑前,看着棺木缓缓放下,第一铲土下去,我就感觉自己血液都是凉的,透心的寒,永别了,阿叔,最疼我的阿叔再也回不来了。
时逢三月,稻田里蛙声一片,格外响亮,它们陪着我奏了一夜的哀乐。从此,我再听到蛙声都莫名地伤感。
阿叔一生未婚,无儿无女,他把我这个侄女当亲生女儿疼。可最终他未曾享过一天福就这么走了。不,是我害死了他,是那碗汤,如果我不喂汤给他喝,他就不会被呛着,不会窒息!如果我再跑快点,或许还来得及。是不是?我仰头叩问苍天,我是不是罪人?是不是我的失误害了阿叔?一遍遍,苍天不语,没有答案的发自灵魂的拷问如一团乱绳缠绕在心头,成了千千结。
我独自承受着这份生死离别的悲伤,走不出,放不下,不能说,亦无处说。好几天,我饮食无味,夜不能寐。熬到了第六天,我才强迫自己大口大口咽下一碗白米饭,因为,阿叔的头七快到了。
头七那天,十五岁的我主动当起了他的“孝子”,戴着白头纱,站在他灵牌前,用新毛巾沾湿水,轻轻擦掉上面的灰尘,接着用筷子一口一口往灵牌上喂着饭……
丧乐奏起,道士嘴里念念有词,用竹叶沾了符水洒了一圈,握剑舞了一会儿,圣杯往空中一掷,圣杯落地,道士瞧了一眼,“哎,饿鬼道,挨饿受冻,被小鬼缠身。”道士细声与旁人说道,“得赶紧做法驱赶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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