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梨花酹
第二十二章 梨花酹 (第2/2页)“但习惯其实是件很可怕的东西,不问不问,到后来就忘了该问了。”
胡为霜有些自嘲地轻笑。
“直到那天晚上,周远死在了门口,他浑身是血,抓着我的衣襟,跟我吐露最后的线索……我是亲眼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的。”
她饮下第三口酒,发梢沾了酒渍,湿漉漉地贴在锁骨上,如同墨泼素绢,收不回的一笔。
“他是不是为我而死,我也不知道,可结果是死在了我的面前。
我可以不闻不问,却不能问心有愧,所以那天夜里,我找到了青城派,找到了义父留下了的匣子,不是为了报恩——我还不了他的恩,永远都还不了一个人的命,也不是为了报仇——报仇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得配不上一路走过来的这些事。
或许只是我想要,只是我想走到真相面前,走到这件事的尽头,得到一个答案,也许就能够让我知道我的来处。”
胡为霜如是讲述着。
方絮坐在石阶最外侧,刀横在膝上,自始至终没有换过姿势,只是在听到周远之死往后眉心蹙起——他当然听得出胡为霜此刻所说均为肺腑之言,可也正因是肺腑之言,方絮才按捺不住复杂的心绪,起伏剧烈则诸如疑惑、痛心、荒谬、讽刺等……他刀鞘上的手指渐渐收紧,攥至指节泛白,又慢慢松开。
沈药之罕见地饮了酒,苍白的皮肤上腾起大片的红,他没有说话,只是推着轮椅靠得胡为霜近了一点。
咫尺天涯,如自卑者仰首望月,这半寸已经是他能够做的全部了。
路昭搓着手背上的伤口,搓得血又渗出来,最后干脆就把手塞进袖子里,压住了,不让血流出来也不让人看见。
她很痛的话,我就陪她一起痛好了,少年幼稚地想。
胡为霜没有只沉浸于伤春悲秋,说到这,她取出那张羊皮纸展开,地图被铺在石阶上,一边端来的烛火照着那个褪色的朱砂点。
“药王谷,我会去的。”
这个决定并不多么使人意外,胡为霜又把碗端起来,举到眼前,看最后一口酒液的倒影,树枝被折弯了,在上面歪歪扭扭的,就像她幼年捏泥人时不小心掰弯的那只胳膊。
“我以前跟义父提过想开酒铺的事,那时义父说,不如在后院种棵梨树吧?我问为什么是梨树,他道梨花开了好看,后来我听说,梨花不能种在屋后——梨者,离也。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会在蜀中待一辈子。”
胡为霜饮下第四口酒,接着把空了的碗倒扣在膝上,久久没有翻过来。
不知何时起,她的眼前被一团模糊的影子所占据,此刻的春光是那么灿好,青衫剑客正攒眉教诲着什么,似是察觉到了胡为霜的视线,男子转过头来,朝她微微颔首。
果然不是一个听话的孩子呀!
她这样想,却跟着对方一起笑弯了眼。
……
掌上弓开月,袖底药成春。
挑灯夜半授经文,说尽人间疾苦,一步一回身。
骨血渐如君。
归来处。
梨花落尽,犹唤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