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羽翼/ 16 七棋人生(上)
黑金羽翼/ 16 七棋人生(上) (第1/2页)突然之间,众人脚下的大地如水波般荡漾。眼前的景象飞速流转,眨眼间已置身于一片全新的天地。
一条巨大的瀑布自九天垂落,银白色的水幕无声倾泻,仿佛银河坠入凡尘。瀑布下方,一方青玉棋台静静悬浮,台上摆放着一盘未竟的棋局。黑白棋子错落有致,每一枚都流转着玄妙的光晕。棋台旁的石凳上积着薄灰,似在等待有缘人。
“前面有个棋盘,过去看看。”覃一川径直前往,没想到一道透明结界骤然升起,将紧随其后的彦南也等六人隔绝在外。
“看来,我们只能在此等候了。“花景行叹了口气,略显失望。
“没事,这想必是对川哥的另一个考验——我们寻个地方静候就好。”彦南也左右看了一下,“就那吧,视线不错。”
覃一川来到棋台边,正欲落座的刹那,“咻!“的一声轻响,棋盘对面凭空出现一位素衣老者。
他须发皆白,眉目慈祥,含笑问道:“这位小友,不知为何途径艰险,来到这里?“
“前辈您好,晚辈覃一川。“覃一川恭敬行礼,“我遇到些棘手的困惑,需要见一个与我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人物弋行川。“
“见到此人不难,“老者轻抚长须,“不过他给你布置了一个棋局。若能顺利通过,他自会与你相见;若是未能通过,怕是无缘相会。“说着,他示意覃一川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覃一川低头看向棋面,只见棋盘一尘不染,突然浮现出七颗黑棋,它们围成一圈,除此之外再无他物。他困惑地望向老者,“敢问前辈,这是什么棋局?我不曾见识过。”
“七棋人生,你不需要动任何棋子,“老者含笑解释,“只管静心观看,自会领悟其中奥妙。“
覃一川定神细看,棋面果然发生了微妙变化。七颗黑棋外围渐渐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白棋,将它们团团围在中央。更奇特的是,每颗黑棋中都映现出不同时空的自己——七个平行世界,七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这七颗棋子代表着七个平行时空中的你,“老者的声音如同来自远方,“每个你都在现实中沉浮,被各自的执念所困。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通过神识唤醒他们,让他们放下束缚心灵的精神枷锁,重拾信念。当信念汇聚成桥,便能通往瀑布的另一端。“
话音落下,老者的身影渐渐隐去,只留覃一川独自静坐,凝视着棋面一动不动。
结界外,巫青云好奇地探头:“川哥在做什么?“
“这不是明摆着吗,在下棋啊。“羽飞弘答道。
“我当然知道,“巫青云皱眉,“可是棋面上明明空无一物。“
“是啊,“花挽风接话,“他在那里一动不动好久了。“
花景行沉吟片刻:“川哥确实在下棋。只不过,是一盘我们看不见的棋局。“
“这应该是最难的一关了,看样子要耗费不少时间——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干等着吧?“花挽风转向幻若灵,“若灵姐姐有什么建议?“
幻若灵浅浅一笑:“不如我们也下棋吧,正好打发时间。“
“好主意!“羽飞弘立即响应,“我们六人,可以随机分组。“
“这个建议不错,快快分组!“
于是结界内外,两场棋局同时展开——一场是同伴间的消遣,落子声清脆;另一场却寂静无声,棋盘上空无一子,执棋之人也一动不动。
“真是一个棘手的难题……却也是个精妙绝伦的考验。”
覃一川眉头微皱,心中五味杂陈。他不得不佩服那个出题之人——唯有对方才最了解他眼下的处境,也唯有对方知道该如何助他破局。回想踏入冥域后的每一步,直到此刻,他才强烈地感受到,这一切或许都是为了助他应对未来的困境而设。
他凝神观察着棋盘中那七个截然不同的自己。他们有着迥异的人生轨迹,各不相同的性格特质。
他必须真正走进他们的世界,将自己完全代入每个人的处境,真切地感受他们的内心世界,体会他们经历的一切。唯有先接纳他们走过的每一步,才能寻得破局的契机。
他深吸一口气,神识沉入棋盘,朝最近的那个自己走了过去。
1)人到中年
深夜十一点半,覃一川把车停进小区地下车库,却没有立刻拔下车钥匙。
引擎熄火后,车厢里只剩仪表盘残余的幽蓝光,那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张三十五岁、民企中层疲惫不堪的脸。光慢慢暗下去,黑暗和寂静从四周压过来,把他按在驾驶座上。
他揉了揉眉心,手机设置了十分钟倒计时,然后瘫躺着,双目放空,呼吸放缓,手机丢在一边时不时浮现一些未读信息:工作事务、信用卡账单、物业账单、房贷......他懒得理会,在这十分钟里,他不是丈夫,不是父亲,也不是那个被KPI和周报追着跑的覃经理。他只是覃一川,一个电量即将耗尽、连呼吸都觉得费力的躯壳。
他抚弄了下僵硬疲惫的脸,轻推开家门,昏暗的壁灯下,他轻手轻脚完成一系列睡前操作。妻子林薇从儿子房间出来,刚刚辅导晚儿子课业的她同样疲惫不堪。二人相视,默契回房,随后是妻子一通絮絮叨叨,上到老人,下到儿子,还有工作、生活的一些糟心事,他除了倾听,偶尔附和表态,并未多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早习以为常。
“你怎么了啦?有没有听我说话?”妻子肩碰了一下他。
“嗯,在听呢,刚才走神了,你继续。”
“我——忘了,说到哪里了?我想想——对,小轩班主任今天又来电话,说摸底考又退步了,让家长多上点心。”
“嗯,知道了。”覃一川起身上厕所。
他经过儿子房间停了一下,轻轻推开门。儿子小轩蜷着睡着了,台灯还亮着,摊开的习题册上字迹潦草,像写到最后已经没了力气,旁边扔着一个皱巴巴的纸团。
覃一川给他拉上被子,关了灯。
回到房间,妻子已入睡。他关灯躺下,久久不能入睡——下午在总监办公室的画面,忽然又浮上来。
总监语气少有的和气:“一川啊,你是老员工,带团队也稳。但公司要优化结构,你经验丰富,成本也高。年轻人有冲劲,要价低……我只是提前跟你通个气,你有个心理准备。”
他心里一咯噔:优化结构、成本高、心理准备——想不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他当时堆起一个熟练的笑,说:“谢谢总监提醒,我明白,会更努力的。”
更努力?搞笑,这三个字都不知道怎么脱口而出的。
他叹了口气,出来工作十余年,他已经快被“努力”这两个字掏空了。朝八晚九是常态,周末随时待命,手机不敢静音,生怕错过工作群里的任何一个@。
可努力换来了什么?是永远还不完的房贷,是妻子越来越少的笑容,是儿子成长路上一次次缺席,是父母在乡下老去,一年见不到几日,视频聊不上几句,如今早已天各一方。
他突然很后悔,后悔没听父母的话,考个师范安安稳稳留在乡下。他不想窝在一眼看到头的小山镇里,拼了命的想往大城市里发展。
幸运的是,他考上了一个不错的的大学。大学时,他意气风发,觉得未来宽阔得没有边界。可后来,那些念头被通勤地铁挤散,被加班夜里的冷饭泡软,被一次次“再忍忍”按回心底。这个世界,阶层固化,日新月异,努力,只能让自己不至于饿死。
“安稳就是福,折腾只会毁掉现有的一切。”这句话被他奉为至理名言。
他像一只被放进温水里的青蛙,清楚水温在升高,却不敢跳出去。因为他背负的不只是自己的成败,而是一个家的屋顶。
迷糊中他感觉自己灵魂出窍,然后在街上游荡。不知过了多久,他竟在椅子上睡着了。
再睁眼时,他发现自己真的坐在一条寂静街道旁的长凳上。
路灯昏黄,潮湿的空气里浮着细微的光晕,身旁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熨帖却略显陈旧的衬衫,脸上带着熟悉的疲惫,眼神有些涣散。覃一川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陪他坐了一会儿。那份沉重太熟悉了,熟悉到几乎不需要辨认。
他叹了口气,轻声道:“读书的时候,我深信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人生有无限的可能。”
另一个自己苦笑了一下,”现在呢?“
他摇头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不知从哪儿飘来一阵旋律,断断续续的,像某个老旧收音机里漏出来的。他愣了一下,随即跟着轻轻哼了起来。
哼着哼着,眼眶忽然就热了。他没停,继续哼着,嘴角却慢慢弯了起来。
他抬手抹了一把眼角,声音干涩:“小时候被护着,体会不到什么叫世间百味。等自己当了爹,人生未过半,倒像是把一辈子的酸苦都提前咽完了。”
他吸了口气,抬头看向天空。
“以前总觉得,人生就如学生时代的考卷,考卷上答对了就有分。后来才明白,生活这张卷子,没有标准答案,没有固定分数,也没有及格线,只有做不完的题。”
“可我们答题的思维方式,好像还停在学生时代。”覃一川看着路灯下飞舞的飞虫,“但生活这张卷子,也许不只有一种写法。”
另一个自己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轻巧。”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不是没想过换一种写法。可这个世界变得太卷太快了,我拼命追赶,却还是被年龄线拦下了。”
他抬起头,看着路灯。
“我现在这份工作,这点收入,这个家,是我过往十年的努力付出。我不敢妄动。我身后有老婆孩子,他们都在我撑着的这个壳里。壳碎了,他们怎么办?”
“你现在不动,壳也在破碎的边缘。”覃一川看着他:“你希望小轩眼里的父亲,是一个连试都不敢试的人吗?既然破碎之势无可阻挡,有什么焦虑的?”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了他内心深处。他低下头,沙哑自语:“我还能怎样?我不知道怎么改,怎么选。我没有人脉,没有资源。难道真要跟别人一样去送外卖、做司机?我努力读书,努力工作,当打之年却还是回到了社会底层。意义何在?”
“你起码还有得选。”覃一川说,“很多人连这个选择都没有。世界变了,比你学历高的人、比你风光过的人,都在变。你不动,不是因为你没得选,是因为你不敢选。”
另一个自己怔住了,轻叹一口气:“是啊,我纠结什么呢。”
“我们需要的不是一场巨变。”覃一川说,“我们每个人都在人海里浮着,脚下踩着一块安身立命的浮板。这块浮板开始晃、开始裂的时候,我们要做的,不就是提前找好下一块能踩住的浮板吗?”
“能踩住的浮板……”他喃喃重复。
“对。”覃一川看着他的眼睛,“你现在的浮板既然已经经不起风浪了,那就从现在开始,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真正的安稳,不是风平浪静时躲在港里。是风浪来的时候,你手里还有另一块浮板。”“我们需要的不是一场巨变。”覃一川说,“我们每个人都在人海里浮着,脚下踩着一块安身立命的浮板。这块浮板开始晃、开始裂的时候,我们要做的,不就是提前找好下一块能踩住的浮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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