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借权一夜
第一百八十三章 借权一夜 (第2/2页)“那就别让别人拿。”
钱掌柜立刻一屁股坐在刀上。
“这个我会。”
死士头领已经撞开人群,直扑箭楼。
陆临渊从城梯另一头下来时,正好看见他把一张黑符拍在门上。
符不是破门。
是引印。
箭楼内三枚帝印同时震响。
陆临渊脚下一沉。
照骨先落在门板。
黑符里的线立刻显出来,七条,分别勾向九朝旧军册。
他没有时间一条条拆。
“谢听雪,左三!”
谢听雪脚下已经动了。
她从一名死士肩侧滑过去,剑终于出鞘半寸。
只有半寸。
锋光贴着黑符左侧第三条金线切过。
“嗤!”
金线断。
死士头领脸色大变,反手一刀扫她腰侧。
谢听雪没有退远,只退半步。
半步正好让刀尖擦着衣角过去。
她手腕往下一沉,剑柄撞在对方拇指根。
刀松。
陆临渊从正面补上一掌。
不是拍胸。
是拍在那人贴符的手腕上。
照骨顺着骨缝一钻,黑符与手骨之间那一点借力当场被截断。
死士头领惨叫,整条右臂像被抽空,软软垂下。
程峤从后面赶到,木棍横扫小腿。
那人跪地。
钱掌柜立刻抱着算盘框冲上来:“这个值钱,别打脸,留着问账!”
程峤看他:“你到底是掌柜还是衙役?”
“欠命也是账。”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半刻。
三十几名死士,死九,伤十七,剩下全部被捆。
真正让人不舒服的是,他们每个人牙后都藏着同样的薄金片。
顾长庚撬出一片,放在灯下。
上面只有一句。
【九印归一,天下可定。】
程峤冷笑:“听着像替咱们操心。”
“不是替我们。”顾长庚道,“是替一个结果。”
韩震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
因为白天殿前也有人说过类似的话。
九印归一。
天下可定。
差别只在一个是真心想救人,一个是想逼陆临渊走到同一个位置。
陆临渊低头看那片金。
忽然问:“如果我今晚不还印,谁最高兴?”
没人回答。
半晌,钱掌柜小声道:“南门百姓?”
“还有呢?”
顾长庚看向地上的死士。
“写这句话的人。”
被捆住的死士里有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顾长庚问了三遍名字,他都不答。程峤耐心快没了,钱掌柜却蹲下问:‘饿不饿?’少年眼皮终于动了一下。钱掌柜把半个冷馒头放在地上:‘说名字,给一整个。’程峤看得发愣:‘你审人靠加半个馒头?’钱掌柜白他一眼:‘你有更便宜的办法?’
少年最终说自己叫许豆。一个完整馒头到手,他吃得太急,咽到一半突然掉眼泪。他不是旧司养大的死士,只是去年北岭灾民,被一句‘进司有饭’带走。训练不到三月,只会认金片、背‘九印归一’,再学怎么在被抓前咬碎牙后的毒。
陆临渊问:‘你知道九印是什么?’许豆摇头。‘那为什么抢?’少年低声道:‘教头说拿到以后就不会再乱。’陆临渊又问:‘你见过不乱的地方吗?’许豆想了很久,摇头。有人给这些从没见过太平的人塞进一个太简单的答案:所有权都归到一处,乱就会停。答案简单得像馒头,也一样容易让饿急的人相信。
谢听雪把水递给许豆。少年捧着碗问自己会不会死。陆临渊没有许诺,只说要看他做过什么,但不会因为他‘属于谁’就先定死罪。兵印明明能在一息里调出少年所有在册记录,陆临渊却没用。他让人去查。很慢,可他想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耐着性子等这种慢。
许豆吃完馒头后,钱掌柜又问他教头长什么样。少年只记得对方从不摘手套,每次发饭前都会让他们先念一句‘乱世只怕多声’。顾长庚听到这里抬眼:‘多声?’许豆点头:‘他说一个人说东、一个人说西,永远走不出去。大家都听一个,就不会饿。’
程峤冷笑:‘那发饭的时候怎么不让一个人替所有人吃?’许豆竟被问愣了。钱掌柜忍不住拍了程峤一下:‘你难得说句有用的。’程峤脸色一黑:‘什么叫难得?’少年看着他们吵,第一次露出一点不像死士的茫然。
后来查册的人回来,许豆名下确实没有杀人记录,却有两次逃训、一次偷馒头。钱掌柜看到最后一条,十分不满:‘偷几个?’‘两个。’钱掌柜点头:‘罪证确凿。’许豆吓得脸白,程峤却先笑出声。钱掌柜把剩下半袋馒头踢到少年脚边:‘先欠着,等你以后挣钱赔。’许豆抱着袋子发愣,像第一次听说自己还有“以后”。
夜风从城垛间穿过。
陆临渊手边三枚帝印一起发热。
这一次,他没有觉得方便。
只觉得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等他习惯这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