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三王会战(上)
第30章 三王会战(上) (第1/2页)次日辰时,咸阳西门外尘土蔽日。
四千河西军沿官道而来。前军已经望见咸阳城,后队还在数里之外,不过凉军行军有别于其他藩镇的一大特点,就是军中驮马众多。
哪怕是以步军为主的河西军,随行驮马、挽马也居然有近四千匹,将士们行军并不需要携行辎重,所以才能快速疾行。
大纛之下,杨师厚披一领旧铁甲,脸颊被秋风吹得干裂,只有一双眼睛仍亮得慑人。
李业没有在城中等候。
得知河西军距城尚有十里,他便带着张归霸、葛从周、李唐宾等人出城迎接。两边相隔数百步,杨师厚已先一步翻身下马,快步上前。
“末将杨师厚,拜见大王!”
他刚要下拜,李业已伸手将他扶住。
“你我兄弟,多日不见,行这些虚礼作甚!”
杨师厚抬起头,咧嘴笑道
“军中自有军中的规矩。大王急书一到,末将便催军赶路,总算没有误了时辰。”
李业握住他的双臂,上下看了一遍:“河西到咸阳千里,你走了多少日?”
“沿途皆有驿粮,末将不敢让弟兄们停。最后四百里,八日赶到。”
“伤亡如何?”
“掉队二百余人,皆留在沿途军寨歇养。能到咸阳的四千人,都能披甲上阵。”
李业听罢,回头吩咐:“叫城中把热食、肉汤全抬出来。先给伤脚的军士换鞋,再查战马。”
杨师厚忙道
“大王,饭可在路上吃。末将听说河东昨日败了,朱温就在长安。军情要紧,先议兵!”
“你还是这副急性子。”
李业笑着在他臂上捶了一拳。杨师厚挨了一下,也大笑起来。
张归霸、葛从周已经迎上前来。几人昔日在凉州、河西并肩厮杀,分镇各地以后,已有许久未曾聚齐。杨师厚先抱住张归霸肩膀,又与葛从周重重击掌。
张归霸打量着他身后的军马
“杨大哥,你这四千人从河西一路跑来,今夜还能打么?”
“你在咸阳吃了几日饱饭,倒来问我?”
杨师厚笑骂,“把你麾下儿郎拉出来,与河西军比比脚力!”
李唐宾也上前抱拳:“多日不见,杨将军风采依旧。”
“李兄弟随大王东征西讨,功劳可比我多了。”杨师厚还礼道,“今日若要与宣武军争锋,骑军处还要仰仗你。”
“杨将军羞杀俺了!”
杨师厚虽是如此说,但大家都知道只是其人性格谦让而已。若说此间军中,虽然名将聚集,但只要杨师厚一来,那便是妥妥仅次于李业,主持大局的第一人。
众将围在官道上,几句说笑过后,原本因大战将至而紧绷的神色也松了不少。河西军经过时,看见自家主将与凉军诸将相迎,沿路不断有人举起横刀。咸阳守军也在城上敲响战鼓,为远道而来的同袍壮声。
李业看着一队队河西军从面前走过,心中那块压了数日的石头终于落下。
他手中原有张归霸、葛从周等部八千可靠老卒。杨师厚四千人一到,凉军可战之兵已近一万二千。扣除咸阳、粮道及辎重守军,至少还有一万一千人可以压向长安。
与此同时,灵州方面至少还有三四千人,在继续往咸阳聚集。
这一仗,他终于有了正面与朱温争胜的本钱。
一个时辰后,诸将便在咸阳东门楼上议兵。
长安在咸阳东南。渭水横过两城北面,咸阳通往长安西郭的驿路,却要经过三桥。三桥距离长安西墙只有十余里,再向东,便是开远门、金光门。谁占住三桥,谁就能控制西面的粮道;可此地一片平野,无险可守,若败军被敌骑贴住,也只有原路退回咸阳。
李业把军令逐一下达。
“三弟领河西军为前锋,先取三桥。葛从周居中,张归霸押后。李唐宾率骑军贴渭水南岸游动,不许让梁军绕到我军北侧。四百具神臂弓随中军前行,没有我的号令,不得擅发一矢。”
杨师厚问道
“三桥有多少守军?”
“韩建旧军、京兆州兵合计千余。朱温的精锐昨日都在龙首原,未必来得及移到西面。”
“末将午前夺桥。”
李业看了他一眼:“河西军赶了多日路,今日本该歇息。”
“大王亲到咸阳等我,不是为了看我睡觉。”
杨师厚按住刀柄
“河西军也不愿在城里听别人厮杀。”
张归霸笑道
“大王,便让杨大哥去罢。你若再拦,他怕是要自己带兵出城。”
李业也不再劝,只对杨师厚道:“我与你同去。”
杨师厚神色一肃,抱拳领命。
巳时,咸阳东门大开。
一万余凉军沿驿道东进。河西军在前,效节、朔方诸军居中,辎重车辆首尾相接。李唐宾的骑军在渭水南岸铺开数里,斥候不断往来。
同一时刻,高陵方向也升起了河东狼烟。
李克用果然依约出兵,再逼东渭桥。
三桥守军很快得到消息。韩建旧将知道凉、代两军同时压向长安,又见杨师厚大纛逼近,连战也不敢久战,只在驿舍外放了两轮箭,便纵火焚烧草料,向开远门退去。
杨师厚率前锋冲入粮台。他没有追赶败兵,先命军士扑火。数百河西军脱下战袍,裹土拍打火苗,又推倒两座已经烧着的草棚,终于保住了大半仓廪。
不到午时,三桥粮台、驿舍和外围营地尽归凉军。
仓中尚有粟米两万余石,豆料三千余石。军士见了粮袋,欢声四起。杨师厚却将横刀插在仓门前,喝止众人。
“军吏封仓!擅取一升者,斩!”
李业随后入营,立即令人把各都从驿道上向左右展开。三桥离长安西墙太近,快马一刻便可报信,大军出城也不过一个多时辰。
他连水都未曾饮一口,第一拨探马便从东面奔来。
“开远门城头换了三次旗号!”
第二拨斥候紧跟而至。
“金光门也开了。城内鼓声不断,似有大军正在调动!”
李业登上粮台望楼。十余里外,长安西城楼影隐约可见。城头旗帜正由东向西一面面传递,开远门、金光门外的吊桥也已经放下。
他身旁的李振低声道
“朱温刚在龙首原得胜,不去追河东,反来打我军了。”
“他看得明白。”
“河东昨日折了三千人,又无攻城器械,一时打不进通化门。我军若在三桥立住,咸阳的粮食和援兵便会源源东来。换作是我,也要先打西面。”
军令很快传到各部。
而长安城中,朱温已经披甲上马。
他没有把兵马平均分给东西两面。通化门、春明门只留下弩手与京兆州兵闭门坚守,王彦章、丁会以及刚刚由东渭桥撤回的刘知俊,则领一万余精锐沿城内大街向西转进。
长安外郭周回六十余里,凉、代两军隔城而战,彼此救援须绕行数十里;朱温却可沿宽阔街道把主力从东面送往西面。这便是他敢在两军之间来回用兵的底气。
王彦章在马上问道:“大王,河东又逼东渭桥。若通化门告急,是否回兵?”
“不回。”
朱温的回答没有半点迟疑。
“李克用今日只是来报昨日之败。他手里那点残兵,攻不进长安。李业不同,他带着新兵新粮,要在三桥扎根。先把他赶回咸阳,河东自会退走。”
丁会道
“凉军新到河西兵数千,杨师厚领军,未必容易打。”
“所以不能等他扎营。”朱温回头看向诸将,“彦章从开远门出,沿驿道正面进兵;丁会出金光门,向南压住凉军退路;知俊贴渭水而行,牵制李唐宾。今日不必夺三桥,只须在他们列成大阵以前,将前军撞回中军。万人一乱,李业自己便会退。”
王彦章横枪抱拳:“末将先破杨师厚!”
朱温看着他:“昨日你与李存孝苦战半日,今日还能披甲么?”
王彦章抬起右臂。臂甲上尚有李存孝马槊留下的凹痕。
“李存孝都未死,末将岂能卧营!”
朱温大笑:“好!长直军先出!”
开远门外,号角长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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