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战破长安(上)
第32章 一战破长安(上) (第2/2页)“稳住!他只有千余骑!”贺德伦提刀立在阵后
“刺马,不要追人!”
李业仍没有减速。
他看准神臂重矢犁过的左侧,把大纛向左一压。最前两百骑随之斜转,贴着槊阵边缘切入。右侧梁兵急忙转身,左侧韩建旧部却还在混乱中寻找旗号,两部之间恰好露出五六步空当。
五六步,只容三四骑并行。
李业第一个撞了进去。
一名梁军槊手挺槊刺马。李业用槊杆向外一拨,枪锋滑开,身侧另一柄长槊却正中霜电颈侧。白马带着巨大的冲力撞进人群,将两名梁兵一同压倒,自己也悲鸣着栽了下去。
可惜这匹跟随李业南征北战近十年,出生入死的良骏,终于还是如太宗皇帝陵寝前雕刻的那六匹骏马一样,迎来了血染沙场的最终宿命。
李业在马身倾倒前脱开双镫,顺势向前滚落,只是回头瞥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战马。
他的肩甲重重砸在地上,眼前一黑,耳中只剩战马嘶鸣。一名梁兵提槊来刺,他侧身避开锋刃,左手一把攥住槊杆,借对方回夺的力道猛然起身,横刀从那人腋下捅入。
又一柄刀从背后劈来。
李业来不及转身,只向前扑倒。刀锋砍在背甲上,震得他喉头发甜。他就地翻滚半圈,横刀扫断梁兵脚踝,随即挺身补上一刀。
“护住大王!”
十余名龙骧骑士撞入缺口。有人下马挡槊,有人牵来无主黑马。李业踩住一名亲兵交叠的双手,翻身跃上马背,再度举起马槊。
他从坠马到重新冲锋,不过十余息。
跟在后面的凉军却已经把那道五六步的空隙撞成二十余步。梁军第一排被马蹄踏碎,第二排刚要攒刺,河西骑兵已从侧后杀入。贺德伦挥刀连斩两人,仍挡不住自己的旗阵被一层层撕开。
一支流矢射中李业左臂,箭头卡在臂甲里。他反手折断箭杆,纵马直取最近的梁军认旗。掌旗军校身旁围着十余名牙兵,李业先以槊锋架开两刀,黑马随即撞入人群。他贴鞍避过第三刀,回槊刺穿掌旗军校胸膛。旗杆失了支撑,斜斜倒入奔马之间。
第二面认旗也被河西军砍断。
庞师古的副纛立在后方。二十余名宣武老卒结成一圈,刀盾向外,死死护旗。李业不从正面停马厮杀,带三十余骑绕着旗阵斜过半圈,忽然从右后方折回。老卒刚随他转动盾面,六百河西骑已经从左侧撞到。
两面夹击之下,盾阵轰然破裂。
李业一槊挑落副将,龙骧都头挥刀砍断纛杆。硕大的黑旗压倒数名军士,后续骑兵从旗面上踏过,将“庞”字踩进血泥。
南面的庞师古还能看见氐叔琮的神捷军旗,却再也看不见朱温中军传来的号令;朱温也被人马、烟尘遮断了视线,不知伏军究竟推进到何处。
原本从东、南两面夹击凉军的两支梁军,就此被一千二百骑拦腰斩断。
然而前面的鼓声仍在。
十余面大鼓排成两列,鼓手赤膊挥槌,竭力把军令送往四方。鼓车之后,朱温大纛距李业已经不足百步。康怀英救走谢彦章后,又带百余牙骑赶来;寇彦卿也领朱温身边最后一队亲兵压住鼓车。
李业带进梁阵的一千二百骑,此刻只剩八百余人还跟在旗下。许多人马槊折断,便拔出横刀;战马倒了,就从地上抢夺梁军坐骑。没有人回头,因为回头也找不到来路。
“护鼓车!”康怀英厉声大喝
“杀凉王者,赏绢万缗,封侯!”
他一刀直劈李业。李业横槊架住,木杆被刀锋劈开半寸。康怀英第二刀尚未落下,旁边龙骧都头已经舍身扑上,一槊刺中他的坐骑前胸。战马轰然翻倒,康怀英滚落尘土,被亲兵拖进鼓车后面。
寇彦卿率牙骑迎面撞到。
双方都没有阵势可言,只围着十余辆鼓车往复冲杀。一名梁兵从车辕后挺枪刺出,正中凉军骑士腹部,又被后面河西军连人带枪撞死在车轮下。两匹失去主人的战马拖着断缰乱跑,撞翻鼓架。鼓手仍在擂击,脚边却已堆起尸体。
李业纵马跃过翻倒的车辕,槊锋刺穿一名鼓手胸口,将人挑下车去。他拔槊不及,干脆弃槊拔刀,一刀斩断系鼓牛筋。半人高的战鼓滚落车下,被铁蹄踏破。
“砸鼓!”
凉军骑士纷纷扑向车阵。有人用槊挑翻鼓架,有人纵马直接撞车。十余面大鼓一面接一面倒下,沉重的鼓声先是凌乱,继而只剩两面,最后戛然而止。
三桥战场上,梁军号令断绝。
朱温就在数十步外。
他身边还有三百余牙兵。看见李业亲手踏破鼓车,朱温不退反进,摘弓搭箭,一箭射倒最前面的执旗亲兵。
半截凉王大纛第三次落下。
见梁军再度逼来,李业身侧护卫的一员年轻龙骧都队正,毫不迟疑,直接下马,把战马让给李业。
“请大王上马!”
战场危急,李业也无暇客套,只是深深看了一眼这年轻将佐,微微颔首。
此时李业已是左臂带箭,背甲开裂,霜电也早已死在阵中。又换了亲卫换下的黑马,从乱军脚下抄起旗杆,左手举旗,右手拔出横刀,却是丝毫无惧,继续冲杀不止。
“朱温!”
隔着翻倒的鼓车和数十名亲兵,朱温清楚看见了那张沾满血污的脸。
李业将横刀向前一指。
“你挟天子、乱社稷,今日还想往哪里走!”
凉军残骑齐声怒吼,跟着半截王旗再度冲来。
朱温还要开弓,寇彦卿已一把抓住他的马缰:“大王,谢将军重伤,庞师古旗号已断!再不走,牙军也要陷在这里!”
康怀英满脸是血,也从地上抢来一匹坐骑:“请大王入城!末将断后!”
朱温望向四周。
谢彦章被人横放在马背上,生死不知;贺德伦的旗阵被从中撕开;南面庞师古的大纛还在,却正隔着数千乱兵来回摇动;东面王彦章仍在苦战,却再也听不到中军鼓令。
他终于把弓丢给亲兵。
“寇彦卿断后。换马,退开远门!”
绣着“梁”字的大纛开始向东移动。
李业登上被撞坏的最后一辆鼓车,高举半截赤旗。夕阳穿过烟尘,照在破裂旗面上,三桥数里都看得清楚。
“朱温败了!”
最初只有鼓车附近数百人在喊。
很快,声音传过断裂的旗阵,传到粮台,传到葛从周苦战的中军,又沿渭水一直传向北翼。
“朱温败了!”
“梁王旗退了!”
葛从周听见喊声,猛然拔刀:“大王已破敌中军!效节军,全军向前!”
杨师厚一脚踢开挡在面前的梁军尸体,也举起染血将旗。
“弟兄们,大王已经杀穿朱温牙军!随我夺回粮台!”
两支凉军同时向前。
而朱温的大纛,退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