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一战破长安(下)
第33章 一战破长安(下) (第2/2页)继而是凤翔降卒。有人认出凉军里的旧日同袍,扯下甲衣高喊愿降。贺德伦连斩数名逃兵,仍止不住整营向后溃散。
神捷军前部被杨师厚、张归霸压在粮台外,后队却已经向延平门退走。氐叔琮无法回头,只得舍弃被围的一千余人,带九百亲军从南面杀出。庞师古聚起八百余华州老卒,接应神捷军残部;丁会从金光门外回兵一次,又救出三百余人。
王彦章则率八百长直军退到开远门外,列成三层槊阵,亲自站在第一列。他每退二十步,前后两列便互换一次。葛从周以弓弩相逼,不拿疲惫步军硬撞,终于迫他一步步退入城门。
这些人能救下一队、百人,却救不回整支梁军。
朱温的中军鼓车已失,各部使者在数万乱兵中来回奔驰,再也找不到可以接令的旗号。庞师古向南,王彦章向东,丁会、刘知俊各退一门。败兵为了抢先入城,在壕桥上互相推挤。有人连人带马跌入城壕,有人被后队活活踩死,开远、金光两门外很快堆满甲仗、车辆和尸体。
李业追到朱温遗弃的鼓车旁,终于勒住坐骑。
他左臂中箭,背甲开裂,手中横刀已经卷刃。冲阵的一千二百骑,仍能聚到旗下的不足五百。可朱温的鼓车在他脚下,梁王黑纛也已倒在百步之外。
李业举刀指向四面败军。
“弃兵伏地者免死!仍持兵刃者,杀!”
军令沿各都旗号迅速传开。原本还在奔逃的梁兵成片丢下刀槊,粮台、驿道至开远门一线,很快跪满降卒。凉军分兵收缴甲仗,把宣武老卒与韩建旧军分开看押;骑军则继续追杀不肯投降的溃兵。
从朱温大纛后退到三面城门关闭,只过去一个多时辰。
这一战,梁军先后投入一万七千八百余人。开远门外、三桥和粮台一线遗尸五千余,被俘四千二百余;另有一千五百余人逃入渭水滩地和城南村落,失去旗鼓建制。最终随王彦章、庞师古等退入长安,尚能收拢的有六千余人。
三千神捷军仅九百余人随氐叔琮突围;庞师古从华州、潼关粮道抽来的两千五百老卒,只收回八百余人;韩建旧军和凤翔降卒几乎全军覆没。谢彦章肩骨折断、胸腹受创,被康怀英抢回时已没了气息。
凉军同样付出近三千伤亡。河西军折损一千三百余,张归霸后阵死伤近千,李业带去冲阵的骑军折损过半。三座粮仓被烧,四十余具神臂弓毁坏或遗失。河东奔袭骑军也伤亡数百。
可朱温经营数年的关中野战主力,已在这一日被连根拔起。
杨师厚从粮台赶来时,肩头血迹已经浸透半身。他在鼓车前翻身下马:“大王,粮台夺回了。氐叔琮带不足千人逃向城南。”
李业落地时也踉跄了一步。
杨师厚伸手扶住他。李业站稳以后,先看了看他的伤口:“方才说好替我守半个时辰,你倒是多守了一刻。”
“末将听见鼓停了,哪里还肯守。”杨师厚望向满地梁旗
“大王既杀到了朱温面前,河西军便不能落在后头。”
李业抬手在他肩甲上重重一拍。
葛从周、张归霸、张归厚、李唐宾相继赶来。张归霸见了弟弟,先抬脚踹了一下,随即又把人一把抱住。众将甲袍皆破,或伤臂,或折盔,却无一人肯先去军医营。
李业看着这些随自己从凉州一路杀来的兄弟,胸中一时激荡。他登上朱温遗弃的鼓车,将那面折断一半、被血浸透的凉王大纛高高举起。
战场先是一静。
随即,万余将士同时以兵刃击盾。
“凉王万胜!”
第一声尚在三桥,第二声已经传到粮台,第三声则越过城壕,撞上长安西墙。
“凉王万胜!”
城头梁军望见倒在凉王脚下的黑纛,无不面无人色。
李存孝带数百河东骑兵来到鼓车外,勒马抱拳
“凉王这一阵,直捣朱温中军,打得痛快!”
李业还礼道:“若无河东骑军压住北面,朱温尚能多收回几千残兵。请回报翼圣兄,李业承他的情。”
“义父只命我来打朱温。人情不人情,凉王自己与他说去!”
李存孝大笑着拨马离开,径自去收拢河东骑军。两军仍各归本营,却已共同把朱温赶进了长安。
李振走到鼓车旁:“大王,朱温连城中守军在内,尚有近九千人。若趁夜攻城——”
“弟兄们从午时杀到日落,河西军又是九日急行以后便上了战场。”李业道,“传令各部,先救伤卒,收拢降兵。今夜围住西、南诸门,不许梁军一骑出城。”
他抬头望向城墙。
“明日,再进长安。”
朱温却没有打算等到明日。
他进开远门时,锦袍已经被刀锋割开,左颊留着一道箭矢擦出的血痕。康怀英、寇彦卿护在左右,谢彦章的遗体横伏在另一匹马上。城门刚刚闭合,外面便又涌来数百败兵,拍门哭喊。守军不敢开门,只从城头垂下绳索。凉军骑兵随后赶到,抢不到绳索的人纷纷弃械跪地。
朱温没有回头,进了西市才问谢瞳:“各门收进多少人?”
谢瞳脸色灰白:“退入城中的已点得六千余人。城中守军尚有两千,多是州兵、禁军。”
长安周回六十余里,城门十余座。六千败兵分上城墙,连每一段垛口都站不满。西面凉军正在欢呼,东北通化门外,河东军的战鼓也仍未停歇。
朱温勒住马,抬头望向宫城。
“王彦章还能守多久?”
“王将军说,可守到三更。”
“令庞师古、丁会收拢兵马,除随身甲械外,辎重尽弃。康怀英、寇彦卿封住坊门,催百官束装。”
谢瞳心头一跳:“大王是要——”
“你亲自入宫,请圣人今夜东幸。”
“今夜便走?”
朱温冷冷看他:“莫非要等李业把神臂弓推到朱雀门下?”
谢瞳低声道:“百官仓促之间,未必都肯随驾。”
“告诉他们,圣人今夜东幸。来不及收拾行装,便什么也不要带;谁不肯走,甲士自会请他上车。”
谢瞳不敢再言,俯身领命。
朱温可以丢长安,却绝不能把天子留给李业。
李业是唐室宗王。只要他迎得天子,掌握御玺与中书制敕,朱温这些年借朝廷名器加官诸镇、讨伐异己的手段,转眼便会落入李业手中。到那时,朱温不再是奉天子还都的功臣,而是挟主乱政、兵败弃都的逆臣。
天子、御玺和百官必须跟他走。只要朝廷还在手里,今日惨败便仍可说成“护驾东幸”。
数骑很快穿过西市,分别奔向宫城与百官坊宅。沿街百姓看见宣武甲士浑身浴血,纷纷闭门熄灯。城外仍在高呼“凉王万胜”,城内却响起催促车驾的铜锣声。
夜色刚刚落下,第一队梁军甲士已经驰入朱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