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君臣哭别春明门
第34章 君臣哭别春明门 (第2/2页)一名姚长奇的旧部见状不忍,连忙奔过去把孩子抱起,肩上立刻挨了一柄横来的槊杆。
“停辇!”
车帘掀开,李晔已经站了起来。
十数年来,这座城的百姓见过皇帝出奔、黄巢入城、官军抢掠;他们好不容易盼过几场太平日子,今晨又要看见帝辇向东。一个白发老人抓着车辕呼万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李晔伸手要扶他,隔着车辕,终究没够着。
“莫呼了。”
皇帝说话,嗓音低得前排几人才听清
“朕连这座京城都护不住,怎敢受你们这一声万岁?”
老人不肯松手。李晔望见更多人跪在灰尘里,又望见被兵甲压着不敢靠近的臣僚,眼泪忽然落下来。
他用袖子匆匆擦过,当众吩咐姚长奇
“扶他们起来。伤了的,留下医官。”
朱温从马上下来,也向皇帝一揖
“圣人惜民,臣当从命。但桥东车驾已候,前路再阻,便要误行。”
说罢吩咐寇彦卿把两翼的人分开,槊尖朝上,不许刺伤拦车百姓;对官员亲属的车却半步不缓,一辆接一辆催出门去。
妇人牵回儿子,见车轮终于从那只饼上辗过。她没有再叫,拾起麻布,挤到街边。皇帝也退回帘后。御辇走时,门下尚有人小声喊万岁,传得远了,便只剩啜泣和车马过桥的声音。
李业进开远门,是这天上午。
旧效节军里几个年长的兵,到了西市忽然都不说话。那时黄巢军败出京师,他们也随李业一道来过;转眼多年,铺面换了几轮主人,墙根那道烧黑的痕还在。街上的人见军旗便关门,有孩子从门缝往外看,立刻又被母亲拉回去。
李业就是长安人氏,出逃长安时十七岁。父母死后被神策军吏侵去的抚恤,连一匹好马都换不来;他带着符存审、杨师厚出城,在昭陵改了名,真以为从此再也进不得京师。
后来他们投军、守怀德、战黄巢,他与李克用也曾一同把这座城从贼军手里夺回来。那年城里百姓一样怕兵,只是许多穿唐军衣甲的人先抢了起来。
一辆小车横在路中,推车的老人见凉军过来,急得把裹粮的包袱抱在怀里。李业勒马,让亲兵帮他把车轮抬出浅沟。老人听见众人称“大王”,忙跪下,半晌却只问:“圣人还在城里么?”
李业扶他起身:“朱温昨夜带圣人出了春明门。我正要去接。”
老人想再问一句能否接回来,抬头看见李业左臂的血,没问出口。
杨师厚的肩甲下也渗着血。他看了看这条街,冲李业道:“二兄,当年从这里跑出去,咱们怕的是神策军追来。今日带人回来,倒怕他们把门关死。”
李业听了,鼻中发酸,仍回他一句
“三弟,那年你连马也没有,如今自己领着河西军了。城里人怕兵,也有怕的道理。约束好弟兄们,让他们看清咱们回来做什么。”
杨师厚抱拳,回身喝令后队收刀、分粮给街口伤民。葛从周的效节军依次守住大路,没人在坊门上撞一下。过了一阵,有人从半掩的铺门里递出一瓢水。先前的小车也从军阵旁推了过去。
李振从宫城带来坏消息:内库印匣已被取走,包括传国玺等宝物都被朱温打包了。一名换了衣裳的旧禁军卒挤进人群,将李晔的亲札呈上。
李业在马上展读,只见末尾一行写着先诏非朕本意,盼卿护京师、速来迎驾。纸角揉得发软,想是一路贴身藏过来的。
李业折好纸,贴着甲缝收了,向那旧卒问:“姚长奇呢?”
“随圣人走了。姚将军说,留不住车驾,总还要有人在车旁。”
李业点头:“你回去告诉不曾东去的同袍,宫门由凉军守,不许有人借收复京城侵扰百姓。”
他把杨师厚留在城里,与葛从周、李振分守宫禁、各门,自己调尚完好的陇右和效节骑兵追东路。
三桥随他冲朱温中军的一千二百骑,如今能聚回旗下的不足五百,大半正卧在医帐中,他没再叫那些人上马。
李克用从通化门一带入城,两家的先遣兵在宫城外碰头,差一点便拔刀。李业赶去时,李克用正看着紧闭的禁门。他们曾在箭场比过高下,李克用赠过他良马;当年共夺长安时,也没有料到有一日会为这座空宫城各留兵马。
“子烨,你进得早。”李克用回头,“天子呢?”
“朱温劫走了。姚长奇在辇边,圣人给我留下亲札。”
“札在你手里,宫门也在你手里。”李克用脸色沉下来,“我河东兵守通化门一夜,不能只来给你报个信。”
李业看向盖寓:“先生可随留京朝官入禁中查验。翼圣兄的人守通化门,我不夺;宫城眼下由葛从周守,你也别令骑兵闯进去。圣人仍在朱温手上,这里若先见了咱们的血,满城百姓更不敢开门。”
李克用想起他们在城外同伤同死的兵,终究收了刀:“盖寓去看。存孝随我追驾,周德威带后队。子烨,谁先迎着圣人,各凭本事。”
李业道:“好。翼圣兄,路上还须防朱温回头。”
言及于此,李克用才发现李业坐骑却是已经换了,才得知那匹曾经见证二人交情的霜电马竟是已殁于阵中,不免唏嘘,还说要再赠一匹良骥给李业,但被婉拒了。
“当时情况危急,还好有身边卫士把自己战马让与我,这才脱险。”
二人分别以后,李业回到营中,亦是伤怀,让人再战场上找到了霜电的遗体收捡,以阵亡将士规格,埋在开远门外。
也以此专门让统管效节军的赵密,把那让出战马给自己的龙骧都年轻小校找来。
要知道在那等危急时刻,让出战马几乎等于让出生命了。
好在其人虽然受了重伤,却幸运生还,李业专门前往伤兵营探视,这才知道,其人竟然还是自己的亲戚。
病榻之上,因失了战马,而被敌骑伤到的年轻队副才十七八样子,身量颇大,勉力对到
“末将李炘......原亦是长安平和坊人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