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炉
炭炉 (第2/2页)沈千千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周奶奶的头发已经全白了,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一层银亮的柔光,陆知言的头发还是黑亮亮的,翘起来一撮,两道背影并肩坐在那架旧钢琴前面,像一页被翻开的旧书和一本正在被写下去的新册子被放在同一个书架格子里。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炭炉旁边坐下来,端起那杯已经温了的桂花茶又喝了一口。
那天回家的路上天暗得早。十二月的暮色从灰蓝沉进墨色再沉进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车灯在路面上照出一小片移动的亮区,两侧的行道树被车灯扫过时在挡风玻璃外面投下一道道快速的暗色剪影。陆知言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睡着了,手里攥着今天从老宅院子里捡的一小块干枯的桂花树皮。沈千千从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头歪在安全座椅的头枕上,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缓慢,棉衣领口的毛绒边被蹭得翘起来了一边。她转回来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那条被车灯照亮的、持续向前延伸的路面。陆衍开着车,车载空调低低地吹着暖风,收音机没有开,车厢里只有发动机持续的低鸣和后座传来的均匀呼吸声。她在那片安静里慢慢合上了眼,感觉到车在匀速地向前行驶着,路面的接缝偶尔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动,被座椅的减震缓冲成一阵温柔的起伏。她在那一阵持续的起伏里慢慢放松了全部身体,朝着家的方向安静地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