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空白是有人擦干净的
第110章 空白是有人擦干净的 (第1/2页)“都撕了。”
一月二十四号,周六,上午第三节。
(7)班后墙上贴着东西。
学习园地,光荣榜,一张过期的百日誓师倒计时,四个角都卷了。
“老师,全撕?”
“全撕。”
“倒计时也撕?”
“倒计时你们心里有数,不用挂墙上。”
八个人上手。
撕板报的声音从教室后头一路响到前头。
有人把撕下来的纸摞成一沓,抱到讲台边上。
那张四十五条的重合度表也在后墙上。
十一月贴上去的,图钉一个没少。
有人伸手要去揭。
“这张不撕。”
温良自己走过去。
他把四个图钉一个一个拔下来,捏在手心里。
拔完他把那张表卷起来,卷得很松,怕折。
“杜小满。”
“在。”
“拿去,钉到侧墙那一片去。”
“为什么不钉这面。”
“它上不了这面墙。”
“为什么上不了。”
“这张表上没有日期。”
“今天这面墙,只收有日期的东西。”
杜小满抱着那卷纸去了侧墙。
侧墙上还挂着昨天贴的三张:两周课表、报修单、孟七七那一页。
她把四十五条那张钉在最右边。
钉完她退了半步看了一眼,又把左下角那个图钉往上挪了半厘米。
后墙空了。
一整面。
从窗那边到门那边,从踢脚线上头一直到天花板下面。
墙皮上留着一片一片旧胶印,还有几个空的钉眼。
温良搬了张椅子过来。
他站上去,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粉笔。
他在离墙顶一尺的地方画了一条横线。
从最左边一直画到最右边。
画的时候他侧着身子,一段一段挪椅子。
挪了七次。
线画完了,粉笔短了一截。
然后他开始在线上打竖道。
一道一道往右。
打得很密。
“老师,这是干嘛。”
“格子。”
“打多少个。”
“九十九个。”
底下有人开始数。
数到三十几就乱了。
温良自己不数。
他每打十道就在上头写一个数。
十,二十,三十。
打到最后一道的时候,粉笔按在墙上断了。
他从口袋里换了一支。
打完他在第一个格子上头写字。
三月一日
在最后一个格子上头写。
六月七日
“三年前的三月一号,到三年前的六月七号。”
“一天一格。”
“九十九天。”
他从椅子上下来了。
“搬东西。”
材料是昨天晚上分好的。
他昨晚没回去。
六类材料按日期拆开,一天一摞,摞在办公桌上,从桌子这头排到那头,再拐到旁边的空桌上。
早上第一节课前,他和杜小满、邱大川用两个纸箱抬过来的。
钉墙用了一节多课。
他站在椅子上,杜小满在底下递。
递一张,报一个日期。
“三月一号。”
“三月一号。”
钉上去的全是复印件。
原件昨天晚上就点过数,锁在办公室那两个纸箱里。
“万一钉坏了呢。”杜小满问。
“钉坏一张复印件,我再印一张。”
“原件不上墙。”
他把纸按在对应的格子底下,图钉按进去。
按图钉是拇指使劲。
按到二十几个的时候,他的拇指指腹上有一道白印子,压下去半天不回色。
三月一号那一天,钉了四张。
课表执行表一张,值日表一张,班会记录一张,报修单一张。
三月二号,三张。
三月三号,五张——那天有周测,成绩单是两页。
“老师,纸叠着行吗。”
“叠着。”
“同一天的往上摞,露出日期那一角就行。”
到三月中旬的时候,走廊上开始有人了。
(7)班在三楼,后窗对着走廊。
先是两三个,趴在窗台上往里看。
后来变成一排。
再后来后门那儿也堵住了。
有个穿(5)班校服的男生把手机举起来了。
“别拍别拍。”里头有人小声说。
温良回过头。
他站在椅子上,手里还捏着一张纸。
“拍吧。”
“……啊?”
“拍清楚点。”
钉到三月十七日那一格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那一格底下只有两样东西。
一张照片,打印出来的,是装订线上那条半厘米的窄边,三个孔。
一张纸,上头是他自己抄的四个字。
……即日起,停……
六七个学生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墙边去看。
没有人说他们。
三月十八号。
那一格底下钉的是一张周课表执行表的复印件。
(7)班那一行上,一道斜杠。
三月十九号:报修单,更换门锁一副。
三月二十号:还是那道斜杠。
“老师。”邱大川在底下说。
“怎么。”
“这几天钉得少了。”
“少了。”
“一天就一张。”
“对。”
“那这几天是不是也算空的。”
温良从椅子上转过身。
“不算。”
“这几天上头写的是‘这天没上课’。”
“‘这天没上课’,也是一句话。”
“它是空的,可它有纸。”
“记住这个区别。”
“一会儿要用。”
三月三十一号。
那一格底下钉了三张。
考勤本三月三十一日那一页的复印件,五十三个格子,全是勾。
课表执行表,签名回来了。
孟七七那本子的复印件,那一格里写着21:40。
“复课了。”杜小满说。
“复课了。”
钉完最后一张,温良从椅子上下来。
“大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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