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萧川的布局
第38章 萧川的布局 (第2/2页)她看向萧川。
“我那些探子死在路上,连姓名都没留下。有人唱他们,我便不能白听。”
雨水顺着车棚往下流。
唐婆婆从车底取出一个布包,递到萧川手中。
“桓烈的消息,常借布匹传递。图上标了四个字,布匹纹样。”
萧川打开布包,里头是一小块绣布,上面织着几道交叉线。
他盯了半晌。
“这是花?”
“你若看得懂,老婆子今日便省了三个月。”
唐婆婆推起小车。
“公子,桓烈这条蛇藏得深,想连根拔,得从七寸下手。”
“七寸在哪里?”
“等你找到能看懂布的人,再问这句话。”
唐婆婆走出屋檐,铜铃随车轮一响一响。
她嘴里哼起《无名的人》,调子不全,嗓音也哑,唱到第二句便断了。
萧川站在门口,听见她远远喊道: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萧公子,后会有期。”
曹熙走到他旁边。
“她是谁?”
“卖糖葫芦的。”
“我问的是她真正的身份。”
“她自己说是听风楼前楼主。”
曹熙看向雨幕。
“你信?”
“情报是真的,身份便有七成真。”
“剩下三成呢?”
“她可能是听风楼楼主,也可能是听风楼里最会卖糖葫芦的人。”
曹熙拿过那块绣布。
“桓烈的线索?”
“你认得上面的花纹吗?”
曹熙看了几眼,摇头。
“我会看账,不会看布。”
“苏蕙呢?”
曹熙抬头。
“海选时坐在角落织布的那个女人?”
“去找她。”
苏蕙是在第二天午后到的。
她穿一件青灰布衣,怀里抱着一卷新织的布,发髻用木簪固定,鞋底沾着城外的泥。她进门后先向曹熙行礼,又把布卷放在桌上。
“萧公子,这是你要的蜀锦。”
萧川看着她。
“我没让人买布。”
“不是你让人买的。”
苏蕙把布展开。
“是有人让我送来。”
屋里炭火烧得旺,织布上的纹样在火光里一段一段铺开,细线交错,边角还缀着三个小结。
萧川想起唐婆婆说的布匹纹样。
“你晓得这上面写什么?”
“这些不是花纹。”
苏蕙取出一根细针,挑起布面上的一组线。
“每一道线,每一个结,都能记一个字。”
她又挑出几道。
“这几个,是江州。”
针尖往右移。
“这几个,是孟达。”
萧川的手指压住桌沿。
苏蕙再挑出一处结纹。
“三个月内动手。”
屋里安静下来,炭火爆开一声轻响。
萧川盯着那块布。
“你能解?”
“我能织,也能解。”
“学了多久?”
“我娘教的。”
“你娘呢?”
“死了。”
苏蕙收起细针。
“她死前说,布上的花不能给外人看。我织了一辈子布,没人问过我绣的是什么。”
萧川看向她。
“你为何来找我?”
苏蕙没有立即答话。
她将布卷重新叠好,手指捻平边角。
“那天海选,我坐在角落里。”
“我晓得。”
“台上的人唱《无名的人》,唱到没人记得那句时,我手里的梭子停了。”
苏蕙抬起头。
“我织了一辈子布,从没人正眼看过我。有人唱我们这些无名的人,我不能白听。”
她把布推到萧川面前。
“从今日起,桓烈经布传来的消息,我替你截下来。”
萧川看着这名织娘。
她身上没有兵器,袖口留着浆洗后的褶痕,指腹被细线磨出一道道硬茧。这样的人若站在街上,没有人会多看一眼,偏偏桓烈的情报在她手里走了多年。
他取出一张银票。
“这是报酬。”
苏蕙摇头。
“我不要。”
“那我给你工钱。”
“也不要。”
“你总得吃饭。”
“我有饭吃。”
苏蕙抱起布卷,转身往外走。
萧川追问:
“那你要什么?”
苏蕙停在门边。
“我想让那些写在布上的人,别再悄无声息地死。”
“这事我管不了所有人。”
“你能管住一条街。”
她抬手指了指外面。
“先管这一条。”
说完,苏蕙走了。
萧川站在桌边,手指按着那张银票,迟迟没有收回。
唐婆婆的图,苏蕙的解法,七号分店的假账,鲁老三的名字,全连到了同一处。
他没有当场抓鲁老三。
分店照常营业,宣纸采购照旧下单,库房里的石头也没有搬走。鲁老三被留下,仍旧每日站在柜台后面陪客人喝茶,甚至领到了一笔补发的工钱。
曹熙对此很不满意。
“你给他补工钱?”
“他若手里没钱,怎么给桓烈送账?”
“若他跑了呢?”
“我把他的妻儿接到总店做工,给他娘请了郎中。”
曹熙看着他。
“你拿他的家人做牵制?”
“我给他家人活路。”
萧川把一页空白账纸折起。
“他若还想跑,便得先舍得这条活路。”
曹熙没有再问。
鲁老三当晚便把一封信塞进了墙缝。
第二日,城西染坊的伙计来取布料。
第三日,布料送进七号分店。
苏蕙只看了一眼,便从边角挑出两根线。
“桓烈要把消息送去江州。”
“内容是什么?”
“七号分店账目有变,鲁老三请求换人。”
萧川端着茶盏,茶盖碰了碰杯口。
“他还没把我卖出去。”
“他在等。”
“等谁?”
苏蕙摇头。
“这段没写。”
信息断在这里。
桓烈晓得七号分店出了问题,却没有急着撤走鲁老三。对方在等一个更大的信号,或者在等萧川露出破绽。萧川盯着布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把这匹布送回去。”
曹熙看向他。
“放他继续传?”
“让他传。”
“你要借鲁老三把消息送出去?”
“桓烈喜欢藏线,我便给他一条看得见的路。”
萧川提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了几行账目,故意把七号分店的宣纸缺口改成三十贯,又把苏蕙方才挑出的江州二字换成汉中。
曹熙读完,抬头看他。
“你要误导他们?”
“我只改一处。”
“若他们信了,会调人去汉中。”
“若他们不信,便说明他们在盯着七号分店。”
萧川将纸吹干。
“无论哪种结果,我都能多拿一条线。”
夜深后,府中灯火一盏盏灭下去。
萧川独坐书房,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唐婆婆送来的暗网图,苏蕙留下的绣布,七号分店重新抄写的账册。
他取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下桓烈。
笔尖停了片刻,他又写下曹熙。
两个名字隔着半尺纸面。
曹熙已经与他摊过牌,魏国旧部的身份也早已说开。可桓烈的线伸到蜀地,伸到分店,伸到他每天坐着喝茶的街口。曹熙若知道,便有可能被迫站队;她若不知,至少还能留在明面上办事。
萧川拿起笔,把曹熙两个字划掉。
随后,他在纸下写了两行小字。
唐婆婆,听风楼前楼主。
苏蕙,纹样解密者。
查一查,不要惊动。
门外传来脚步声。
萧川抬头,叶无名站在廊下。
“有事?”
“城西有人问七号分店。”
“问什么?”
“问鲁老三有没有离开。”
萧川把纸折起。
“谁问的?”
“卖伞的少年。”
萧川的手指停在纸边。
雨已经停了。
那个伞骨里缠着青线的少年,在西桥卖伞。唐婆婆的暗网图上,西桥外沿哨的位置画着一个小圆点,旁边写着三个字,青杏到。
萧川看着灯火下的纸张,忽然把折好的纸放进炭盆。
火舌舔过边角,墨字卷曲成黑灰。
叶无名问:
“要杀吗?”
“先跟。”
“跟到哪里?”
“跟到他见谁。”
叶无名点头,转身入夜。
萧川重新铺开一张纸,写下“桓烈”二字,又在旁边写了“曹熙”。
这回他没有划掉。
窗外,七号分店送出的那匹布正被雨后的车马带出城。
车夫手里攥着缰绳,车厢里坐着一名戴斗笠的人。
那人掀开布帘,借着路边灯火看了一眼布角。
布角上多了一道新结。
三日内,换线。
他把布重新卷好,敲了敲车厢木板。
前方黑暗里,另一辆没有挂灯的车回应了两声。
马车驶向江州方向。
而成都城内,萧川还不知道,鲁老三送出去的假消息已经有人接手,更不知道那辆车里坐着的人,手上握着一封写给曹熙的密信。
密信的第一行只有七个字。
“魏主问,曹氏可用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