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孟获封神
第53章 孟获封神 (第1/2页)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留下一串湿漉漉的水痕。
南下建宁的商队刚套好骡马,城南官道上便扬起一蓬尘土。
三十匹皮毛粗糙的南中矮脚马踩着碎步,脖颈下的铜铃叮当作响。
马背两侧挂着深褐色的陶坛,泥封上压着新鲜的芭蕉叶。
领头的蛮族汉子赤着膀子,胸口斜挂着一条暗红色的狼牙串珠。
他翻身下马,脚下的草鞋踏在水洼里,溅起一片泥浆。
霍武横枪挡在乐坊辕门前,枪尖斜斜垂着。
“来者何人?”
汉子将腰间的兽皮短刀解下,反手插在门槛旁边的泥地里。
“南中孟氏,孟琰。”
“奉孟王令,来给萧老板送谢礼。”
萧川拄着木拐由侧门走出来,目光从那三十匹矮脚马上扫过。
马腿短而粗壮,蹄壳厚实,是走山路最耐磨的货色。
曹熙捧着账册跟在后头,算盘珠子在指尖无声拨动了一记。
“孟获回南中了?”
萧川在台阶上停下步子,拐杖稳稳点在地砖缝隙里。
“到了七天了。”
孟琰咧开嘴,露出一口被槟榔汁染成暗红的牙齿。
“乐坊的说书人嗓门真大,比咱们寨子里的铜角吹得还快。”
“孟王刚过泸水,两岸寨子里的洞主全在渡口候着。”
孟琰伸手拍了拍最近一匹矮脚马的屁股。
“三十匹山地矮马,脚力稳,驮两百斤山货翻山不喘气。”
“十坛悬崖野蜂蜜泡的烈酒,寨子里平日只有祭祖才舍得挖开。”
他转过身,从后方两名随从抬着的竹架上,掀开了一块油布。
一面用粗壮圆木箍成的厚重战鼓露了出来。
鼓面泛着青灰色的暗光,粗糙坚韧,边缘用黄铜铆钉密密麻麻砸了三圈。
鼓心处用烧红的烙铁,硬生生烫出了四个歪歪扭扭的汉隶:山林有歌。
“孟王说了,南中缺铁,但这块犀牛皮是打死老林子里的野兽剥下来的,能传三代。”
孟琰把油布往地上一扔,瓮声瓮气地开口。
萧川走到鼓前,屈指在鼓面上敲了一下。
沉闷厚重的震颤顺着指节往上窜,连带着手臂发麻。
“老孟倒是个讲究人。”
萧川收回手,嘴角扬了半寸。
“收下吧,把矮马牵去后槽,喂上等黑豆。”
曹熙招手叫来伙计,引着蛮兵去后院卸货。
孟琰却没有立刻挪步,反而直勾勾看着萧川。
“萧老板,孟王让我带句话给官家,刘禅公子在不在?”
萧川眉头轻动,偏头看了看身侧的曹熙。
“太子在偏厅看账,费先生刚走。”
曹熙轻声回了一句。
偏厅的木门半敞着,十四岁的刘禅正坐在软席上,手里捏着半块咬碎的米糕。
案上摊着几卷字迹未干的乐坊流水账,朱砂圈得歪歪斜斜。
孟琰大步迈进屋,没有像中原官员那样伏地叩首,只是右手抚胸,重重躬下身子。
“刘公子。”
刘禅嘴里嚼着米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神色有些局促。
“孟统领,免礼……坐下喝碗茶?”
孟琰抬起头,脸上的横肉绷得很紧。
“茶就不喝了,俺是个粗人,只传孟王的话。”
刘禅端起粗瓷茶碗,喝了一小口,眼神落在孟琰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
“孟王有何指教?”
孟琰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
“孟王说,以前官兵来南中,给的是刀,要的是粮,留下的全是坟头。”
“寨子里的人听见铜角响,就得抱着娃往老林子深处钻。”
“你们在成都搭了个台子,让孟王把肚里的委屈全吼了出来。”
孟琰顿了顿,嗓音压得极低,甚至有些发哑。
“你们让他唱了一首歌,整个南中都觉得自己被谢了。”
偏厅里一片安静。
门外的风吹动檐下的风铃,发出叮咚的碎响。
刘禅握着茶碗的手指悬在半空,嘴唇微张,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良久,他把茶碗放在案头,规规矩矩地直起脊背,向孟琰回了一揖。
“孟王的话,孤记下了。”
孟琰抱了抱拳,不再多言,转身跟着伙计朝外院大步走去。
萧川倚在门框边,看着孟琰那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
“被谢了……”
萧川轻声念了一遍这三个字,指腹在木拐的龙头柄上轻轻擦过。
“萧先生。”
回廊另一侧,一名身穿玄色锦袍的中年太监悄然立在阴影里。
“主公在后花园水榭,请先生过去走一趟。”
萧川转过身,对太监拱了拱手。
“有劳带路。”
后花园的秋水有些发绿,岸边的柳叶早已掉得干净。
刘备穿着一身洗得发软的深色鹤氅,坐在石亭下,正拿一把细碎的干草喂两只白兔。
石桌上搁着一把解下来的佩剑,剑鞘上缠着的鲨鱼皮磨损严重。
“坐吧。”
刘备没有抬头,手里的干草一根根递到兔子嘴边。
萧川依言坐在对面的石墩上,将木拐靠在石桌边缘。
“孟获的人把东西送来了?”
“送来了,三十匹马,十坛酒,一面鼓。”
萧川语气平淡地回答。
刘备松开手指,任由最后两根干草落在地上。
两只兔子咬着草茎,三两下吞进肚里,缩成一团白绒绒的球。
“孟琰在偏厅对阿斗说的那句话,陈到已经报给我了。”
刘备转过身,两手搭在膝头上,眼角的褶子深而清晰。
“文娱能做的事,有时候比刀剑多。”
萧川没有立刻接茬。
他心里极快地转了个圈。
刘备打了一辈子仗,从幽州一路跑到益州,手底下的兵卒换了一茬又一茬。
他太清楚刀剑能换来什么,换不来什么。
“回主公,百姓要的是活路,耳朵也想听些顺溜的动静。”
萧川抬了抬眼,语调平和。
“刀剑能让人跪下,但跪在地上的人,心里想的是怎么把刀抢过来。”
“乐坊的曲子不杀人,听完了,嗓子痛快,心气也就顺了。”
刘备静静看着萧川,脸上的神色在树荫下明暗交错。
亭外的池塘里,一条青鱼浮出水面吐了个泡泡,又迅速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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