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配药的人
第七十五章 配药的人 (第2/2页)老头儿签字那天,手是抖的。签完,他把笔一放,问了炜杰一个问题:
“后生,我丑话说前头。我的方子,六几年的东西,那两家厂也在用,算不上什么秘密。你花四万块买个半公开的技术,亏不亏?”
“方总工,”炜杰说,“我买的不是方子。”
“那你买的啥?”
“买的是——”炜杰想了想,“全天下只有您知道,那一锅料,泡沫为什么多。”
老头儿愣了半天,忽然放声大笑,笑出了眼泪。
——
精细化工车间一个月出料。萃取剂自产,成本只有外购的六成。
商敬亭花大价钱囤下的那两座厂全年产量的货,码在深圳的仓库里,成了真正的库存——他本想饿死对手,结果对手自己开了荒,他那两仓库的药剂,倒成了压在资金上的石头。
周老爷子在电话里笑得直咳嗽:“他花钱买断了全中国的萃取剂,结果中国多出来第三家厂!这一把,商敬亭亏掉的不只是钱——”
“是势。”炜杰说。
而林衍之的权属案,也在同一个星期落了地:总院正式发文,确认串级逆流工艺为林衍之退休后的个人成果,院里“放弃主张”。
老传达后来偷偷告诉炜杰:院里本来还想拖,是那位出三百万的文律师,突然撤了——宏业自己把话收回去了。
“商敬亭为什么收手?”陆则明想不明白,“专利权要是真归了院里,他不就买到了吗?”
“因为他算明白了。”炜杰说,“院里接了那三百万,就得回答林老师当众钉在墙上的那个问题——宏业怎么知道试验成功的。他不敢让任何人答这道题。所以专利这条路,他自己掐了。”
“这个人,”陆则明咂咂嘴,“自己布的局,自己拆。”
“不是拆。”炜杰望着窗外,“是止损。他每丢一手,都丢得干干净净,从不恋战——这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
月底,深圳。
南方稀有金属精炼厂,奠基。
奠基的照片三天后登在了《深圳特区报》上:彩旗、拱门、红绸子,一排领导模样的人挥锹培土。
炜杰是吃着早饭看的这张报纸。看到照片,他的筷子停住了。
照片正中间,剪彩台上,红绸子旁边站着一个穿白西装的人,金丝眼镜换成了太阳镜,胸前别着嘉宾的红花,笑得一嘴白牙。
梁世勋。
香港“养病”的梁世勋,回来了,站在深圳的土地上,给商敬亭的新厂剪彩。
报纸的内页,还有一条配发的消息:《宏业贸易行与香港世勋公司达成战略合作,共同打造稀有金属出口基地》。
出口基地。
炜杰慢慢放下筷子,把这几个字又看了一遍。
他全明白了。商敬亭的深圳厂,根本就没打算在国内跟延中抢那点市场——矿石进来,粗炼,精加工,直接出口。国内的价格战他连打都不打,他的眼睛,从一开始盯的就是国门外面。
而出口的配额、海外的买家、香港的通道——
每一环,都是商敬亭经营了几十年的老巢。
“则明,”炜杰把报纸推过去,“咱们的对手,从来没想过跟咱们抢锅里的。”
“他想把锅端走,去外头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