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空厂
第一百二十二章 空厂 (第1/2页)终审判决下来的时候,深圳正是难得的晴天。
法院门口,常胜利代表延中领了判决书,薄薄几页纸,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转头对洪嘉树说:“厂子,从法律上讲,回来了。”
洪嘉树望着街对面那两栋熟悉的厂房,半天,憋出一句:“可厂子还是空的。”
是真的空。延中的设备早已依协议拆走,日方的人跑得干干净净,厂区里荒草长到了膝盖。厂房的所有权,法律上回到了钟广田名下——
可钟广田,正在高墙里服刑,七年。
这个曾经的厂长,在法庭上听完判决,没有上诉。宣判后他请求见一次延中的代理律师,只说了一件事:
“请转告炜总——厂子,随他处置。卖了也行,租了也行,烧了都行。”
“我不配再碰它。”
……
腊月二十九,炜杰去了一趟监狱。
会见室里的钟广田,头发白了大半,人瘦得两颊塌陷,倒是那件囚服穿得整整齐齐。看见炜杰,他扶着桌子站起来,先鞠了一躬。
“炜总,你比我小二十岁。我栽在你身上,不冤。”
“钟厂长,”炜杰说,“厂子的事,你怎么打算?”
“我说了,随你处置。”钟广田苦笑,“律师帮我算过,厂子连带地皮,值三百多万。我欠银行的、欠供货商的,加起来两百多万。抵债之后,剩不下什么。我不想留——留着,我儿媳妇天天来吵,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惦记。不如清清爽爽。”
他抬起头,忽然说:“炜总,我只有一个请求。”
“你说。”
“刑满以后,我不回深圳了。我想回河源老家,跟我小舅子学种果树。”钟广田扯了扯嘴角,“今年我四十六,出来五十三。前半生我学会了怎么当厂长,后半生,我想学学怎么当个人。”
“听说延中在宝安要建新基地?到时候——”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到时候要是缺个看大门的,喊我。”
炜杰望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半晌,说:
“看大门的岗位,给你留着。”
“不过钟厂长,果树也别扔下。基地食堂要是有了自己的果园,工人们的冬天,能吃上自己树上的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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